第27章 灰燼

  城西郊外的這片廢棄工業園區，此刻就像是被上帝遺忘的角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阿嚏——！」

  李焱狠狠地打了個噴嚏，震得手裡舉著的警戒線都抖了三抖。他吸了吸通紅的鼻子，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眼前這片黑乎乎的廢墟。

  「我說夏姐，這也太慘了吧？」李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張平時哪怕熬通宵都能嬉皮笑臉的娃娃臉，這會兒皺成了苦瓜。

  「咱們刑偵支隊是把老天爺得罪了嗎？好不容易那個案子有了眉目，結果這唯一的線索地——冷庫，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燒成了這副鬼樣子。這還查個屁啊，連耗子都燒成灰了。」

  夏知晴沒理他。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防風服，腳上蹬著厚重的戰術靴，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泥濘的黑灰里。一米七八的身高讓她在雨幕中像是一棵挺拔的白楊，雖然滿身泥點子，但那股子從部隊裡帶出來的肅殺氣兒怎麼也遮不住。

  「少廢話，幹活。」夏知晴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戴著手套，彎腰在一堆燒變形的鋼架下翻找著，「閆隊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燒成灰，也得把灰給我篩一遍。」

  「那是閆隊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在局裡吹空調，咱們在這兒喝西北風。」李焱嘟囔著，雖然嘴上抱怨，但手底下的動作卻沒停。他拿著個金屬探測儀，像掃雷一樣在廢墟里一點點推進，「再說了，這地方邪門得很。我聽消防隊的哥們說，昨晚這火起得毫無徵兆，而且火苗子是綠色的，跟鬼火似的。就連高壓水槍都壓不住，燒了整整四個小時，硬是把這鋼筋混凝土的冷庫燒塌了。」

  「李焱，我們要相信科學。」

  一個沉穩得近乎刻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石乾明蹲在一截斷裂的承重柱旁，手裡拿著放大鏡和取樣刷，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柱子上殘留的某種黑色附著物。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即使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他的雨衣扣子依然扣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衣領都摺疊得一絲不苟。

  「火焰顏色異常通常是因為燃燒物中含有特定的金屬離子，比如銅離子會產生綠色火焰。至於火勢難以撲滅，可能是因為冷庫隔熱層中使用了易燃的聚氨酯泡沫，或者……」石乾明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或者這裡面存放了某種特殊的助燃劑。」

  「得得得，石大博士，您別給我科普化學了。」李焱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只要跟那個案子沾邊，就沒一件正常事。」

  夏知晴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後背。她看著眼前這片焦黑的廢土，眼神凝重。

  昨晚那場緊急會議的內容還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蔣文旭就是十年前「3.12專案」的逃犯蔣世彬。這個消息像是一顆核彈，把整個刑偵支隊都炸懵了。那個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潛伏了十年、當了十年小學老師的惡魔，竟然就在這起看似普通的鄰里糾紛中被某種東西給撕碎了。

  而這個冷庫，是蔣文旭和另一個嫌疑人王柏用來藏匿貨物的中轉站。



  提到「裴顧問」三個字，夏知晴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啊！」李焱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你們沒看昨晚會議室那場面嗎？咱們閆隊那暴脾氣，平時連局長的桌子都敢拍，結果那個裴顧問一開口，閆隊立馬就不吱聲了。而且你看那個裴顧問的長相……嘖嘖，長得跟個禍國殃民的妖孽似的，穿得比明星還講究，那身西裝我查了，高定，那一套能買我半輛車！這種富二代大少爺，不在家開香檳泡妞，跑來咱們這和屍體打交道？」

  夏知晴腦海里浮現出裴度那張臉。

  即使是她這種對男人沒什麼興趣、一心只想搞事業的鋼鐵直女，也不得不承認，裴度長得確實好看。但那種好看太有攻擊性了，像是一把鑲滿了寶石的匕首，華麗、冰冷，又危險。

  「而且他那個眼神……」李焱打了個寒顫，「我昨晚給他遞資料的時候，不小心跟他對視了一眼。媽耶，那雙灰色的眼睛，跟個玻璃珠子似的，一點活人氣兒都沒有。被他看一眼，我感覺自己底褲都被看穿了，像是小時候被我爸拿著皮帶堵在牆角的那種恐懼感……不，比那還恐怖。」

  「那是上位者的氣場。」石乾明一邊把樣本裝進證物袋，一邊淡淡地插嘴，「心理學上講，這是一種極度自信且掌控欲極強的人格特現。他對周圍的一切都有一種俯視感，因為在他眼裡，我們所焦慮的、恐懼的，可能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遊戲。」

  「說人話。」李焱撇嘴。

  「意思就是，他沒把咱們當人看，當NPC呢。」石乾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過，他的專業能力確實毋庸置疑。他對案件細節的敏銳度，遠超普通刑偵人員。他對蔣文旭身份的推斷，比DNA結果出來得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