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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美夢

2026-09-15 16:40:02 作者: 渣渣渣東東

  蓬萊市,霧隱山。

  如果你看到了這段文字,請來救救我,救救我。

  不要相信這山裡的任何一句話。

  我叫吳婉。

  我現在躲在清源身心靈療愈中心的雜物間裡,門被堵死了。但沒什麼用,我知道他們已經找到我了!

  我的手在發抖,我想吐,但我什麼都吐不出來,我的胃早就空了,只有那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感在喉嚨里翻湧。

  外面很安靜。

  但我知道,他們一直都在!

  那些穿著白裙子、皮膚雪白的「姐妹」們,正赤著腳站在門外,臉上掛著那種幸福到扭曲的笑容,等著我加入她們的隊列。

  「吳婉……該走了……」

  「神在等你……」

  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滲進來的。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救救我!

  .

  .

  吳婉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抽乾了水分的橘子。

  二十五歲,心理諮詢師,每天聽著別人的焦慮、抑鬱、甚至瘋狂,把自己的情緒當垃圾桶。直到那天,她在諮詢室里突然失聰了十秒鐘,聽不到對面來訪者的哭訴,只聽到腦子裡有尖銳的電流聲。

  職業倦怠。

  醫生給她開了診斷書。

  於是她來到了這裡,清源身心靈療愈中心。

  

  療愈中心是一座建在山腰的仿古木質建築群,很美,但美得有點不真實。這裡太安靜了,聽不到鳥叫,聽不到蟲鳴,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接待的是一位自稱「清源導師」的中年女性。清源導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常年穿著素白的麻衣,頭髮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道髻。她說話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誰。

  「歡迎來到清源。」她微笑著,眼神慈悲,卻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不適,「放下俗世的塵埃,在這裡,你們將重獲新生。」

  這一期學員一共十三人,全是都市女性。

  前三天的課程很正常,素食、禁語、冥想、瑜伽。 林婉和其他女生在四面透風的木屋裡打坐,聽著清源導師念誦一些晦澀難懂的經文。

  食物是沒有任何調味的水煮蔬菜和糙米飯。 雖然清苦,但大家似乎都很受用。那種遠離塵囂的錯覺,確實讓人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但這只是開始。

  到了第四天,食堂的飯菜變了。不再是蔬菜和糙米,而是一碗碗清水。

  「這是山神賜予的甘露。」清源導師站在神龕前,那個神龕很奇怪,沒有供奉佛像或者神像,只有一塊蓋著紅布的不規則石頭。

  「肉食渾濁,五穀生痰。」導師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想要淨化靈魂,必須先淨化肉體。從今天起,我們只喝水。」

  吳婉本能地想抗議。她是來療愈的,不是來絕食的。

  但她驚訝地發現,周圍的人沒有絲毫異議。

  坐在她左邊的是個跨國公司的高管,平日裡雷厲風行,此刻卻雙手捧著那碗水,眼神虔誠得像是在看稀世珍寶。

  「好甜....」高管喝了一口,喃喃自語,臉上浮現出一種夢幻般的紅暈,「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水」

  「咕咚、咕咚」 吞咽聲此起彼伏。 那不僅僅是喝水,更像是在進食某種珍饈美味。

  吳婉騎虎難下。

  在導師那雙溫和的眼睛注視下,只能端起碗, 水一入口,林婉就打了個寒顫。

  涼。

  刺骨的涼。

  帶著一股土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膩人的回甘。

  林婉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但其他人都在狂飲。

  從那天下午開始,變化發生了。

  吳婉發現,學員們的皮膚開始變白。

  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而是一種像是石膏一樣的蒼白,甚至透著一種詭異的半透明感。在陽光下,她甚至能隱約看到那個高管脖子下的青色血管,在突突地跳動。


  而且,明明已經斷食二十四小時,但所有人都精神亢奮。

  她們不再聚在一起抱怨工作或聊八卦,而是各自找個角落,對著空氣發呆,臉上掛著那種滿足到近乎痴呆的笑容。

  深夜,吳婉被一陣細碎的聲音吵醒。

  宿舍里住著四個人,吳婉睡在靠門的位置,斜對面是小雅。

  小雅是個插畫師,剛來的時候整天以淚洗面,據說是因為未婚夫出軌,她一直走不出來。

  借著月光,吳婉看到小雅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正在梳頭。

  「滋——滋——」 梳齒刮過頭皮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嗯……我知道……我也愛你……」

  她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嬌媚、甜膩,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會帶我走嗎?真的嗎?永遠在一起?」

  小雅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笑得甜蜜而羞澀,臉頰緋紅,眼神空洞卻滿溢著幸福,「你會帶我走嗎?真的嗎?去那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她在跟誰說話?

  吳婉感覺頭皮發麻,悄悄撐起上半身,眯著眼看過去。

  她的對面,是空蕩蕩的牆角,什麼都沒有。 但小雅卻像是依偎在誰的懷裡一樣,腦袋微微歪著,時不時發出幾聲輕笑,那笑容羞澀而甜蜜,臉頰上泛著兩團不正常的紅暈。




  一大縷黑髮隨著梳子落了下來,掉在地上。 那不是幾根,是一大把,連著毛囊。 但小雅毫無知覺,她甚至沒有看那把頭髮一眼,繼續機械地梳著,任由原本濃密的頭髮變得稀疏,露出下面慘白的頭皮。

  「小雅?」 吳婉實在忍不住了,顫抖著喊了一聲。

  小雅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過了幾秒,她緩緩地、一卡一頓地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吳婉呼吸一窒,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小雅的瞳孔放得很大,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眼白只剩下一圈細細的邊。在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林婉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看到一種非人的、狂熱的滿足感。

  她的嘴角咧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牙齒白森森的。

  「噓——」

  小雅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她的皮膚白得發光,像是一個精緻的陶瓷娃娃。

  「別吵。他在看我。」

  誰? 誰在看她? 吳婉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個空蕩蕩的牆角。

  那裡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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