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川大學城的夜市,是這座城市最鮮活的血管。
左白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面前鋪著一張畫著八卦圖的紅布,上面擺著幾枚銅錢、一個簽筒,還有那個已經裂了紋的羅盤。
旁邊立著個硬紙板,上面用馬克筆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
【鐵口直斷,不准不要錢】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看相、測字、塔羅、星座、感情諮詢】
「帥哥,算一卦唄?」
左白懶洋洋地靠在身後的電線桿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他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襯衫和針織衫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領口微敞,鎖骨若隱若現。那張臉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精緻得像個手辦,尤其是那雙略帶桃花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路過的幾個女大學生本來是想買烤冷麵的,結果眼珠子一轉到左白臉上,就再也挪不動了。
「哇,這小哥哥好帥啊……」
「是哪個系的學長嗎?怎麼以前沒見過?」
「算命?這麼復古?」
一群女生推推搡搡地圍了過來,原本還算寬敞的人行道瞬間堵了一半。
「小哥哥,算姻緣准嗎?」一個膽子大的女生蹲下來,紅著臉問。
左白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准。不過看你這面相,紅鸞星雖然動了,但旁邊有顆咸池星搗亂。」左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最近是不是有個前男友回來找你了?聽我一句勸,好馬不吃回頭草,那草有毒。」
女生瞪大了眼睛:「神了!你怎麼知道?」
廢話,你手機屏保雖然換了,但剛才拿出來掃碼的時候,我看見你微信置頂備註是「那個渣男」。
左白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天機不可泄露。五十塊,掃碼還是現金?」
「掃碼掃碼!」
女生爽快地掏出手機,不僅付了錢,還順便加了左白的微信。
生意一旦開了張,後面就順了。
不管是真的信命,還是單純饞左白的,攤位前的隊伍越排越長。
「大師,看看我期末能不能不掛科?」
「大師,我丟的AirPods還能找回來嗎?」
「大師,你看我跟我愛豆有戲嗎?」
左白來者不拒,憑藉著那張巧嘴和半吊子看相術,把這群象牙塔里的孩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不到兩個小時,微信餘額多了兩千塊。
「這錢也太好賺了。」
左白在心裡感嘆。
就在他準備收攤去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這年頭騙子都長這麼好看了?不去當鴨可惜了。」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
左白動作一頓,抬起頭。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潮牌、戴著耳釘、頭髮染成奶奶灰的年輕男生正站在攤位前,一臉挑釁地看著他。
這男生大概二十出頭,長得挺帥,就是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勁兒讓人想抽他。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也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
「席少,這小子就是個江湖騙子,咱們別理他。」一個跟班說道。
被稱為席少的男生推開跟班,一腳踩在左白的攤位上,把那張紅布踩了個黑腳印。
「喂,小白臉,聽說你算得很準?」
席少彎下腰,那張臉湊到左白面前,帶著一股子酒氣,「來,給本少爺算算,我今天能不能把你這攤子砸了?」
左白看著那張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熟人啊。
這是席奕明,席大小姐的弟弟。
在原身的記憶里,這貨可是常客。當初原身跟在席大小姐屁股後面當助理的時候,沒少被這位席少刁難。什麼倒酒故意灑身上、讓他半夜跑腿買夜宵,那都是家常便飯。
上次在那個全是富二代的酒局上,這小子還故意絆了原身一跤,害得原身被席奕思罵了個狗血淋頭。
真是冤家路窄。
左白看著那個腳印,眼神冷了下來。
那塊紅布可是他花二十塊錢買的,還是新的。
「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發黑,眉間有煞,近日恐有血光之災。」左白慢條斯理地收起銅錢,「而且,你這腳踩了我的陣眼,容易倒霉。」
「倒霉?哈哈哈!」席奕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回頭對跟班大笑,「聽見沒?他說我要倒霉?在旭川這地界,誰敢讓我席奕明倒霉?」
「怎麼?不認識本少爺了?」席奕明眯起眼睛,似乎覺得左白有點眼熟,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以前是不是在哪給我擦過鞋啊?」
「貧道雲遊四海,閱人無數,大眾臉記不住。」左白淡淡地回了一句,順手把那枚羅盤往懷裡揣了揣,生怕被這二世祖給踩碎了。
「還裝?」席奕明見左白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就來氣,以為他慫了,更加囂張,「怕了就跪下叫聲爺爺,這攤子錢本少爺賠你。」
「啪。」
鈔票散落一地。
周圍的女生嚇得不敢出聲,有的已經悄悄拿手機準備報警。
左白沒動。
他任由那些錢落在身上,然後滑落到地上。
他看著席奕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可愛。
「叫爺爺就不用了。」
左白彎腰,一張一張地把地上的錢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後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不過既然席少這麼大方,那我就送你一卦。」
左白站起身,拍了拍手。
「直接左轉,別回頭,一直走。數到三,你會遇到你命中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