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後門,是一條通往山頂的蜿蜒小路。
剛踏上這條路,周圍的溫度驟降。
原本還算清晰的山路,突然被一股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濃霧吞沒了。
「跟緊著我走。」左白聲音壓得極低,「這霧裡有東西。」
韓頤沒吭聲,只點了點頭,他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左臂抬起,快速掃視了一下熱成像儀。
屏幕上大片的低溫藍色背景中,偶爾有零星的黃色斑點一閃而過,是躲在暗處的夜行動物。熱成像面對鬼怪作用有限,他更多是依靠多年戰場磨礪出的本能——對殺意的感知。
韓頤看了一眼路邊的樹:「這是第三次經過這棵樹了,又是鬼打牆?」
「比鬼打牆高級點,是迷魂障。」左白蹲下身,捻起一點地上的泥土,「看來那個謝尋為了今晚的祭祀,把這後山的路封死了。」
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有兩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霧氣深處,偶爾傳來「喀啦」一聲輕響,像是枯枝被踩斷,但回頭看,只有白茫茫一片。
「能破嗎?」韓頤握緊了手中的匕首,警惕地看著四周翻湧的白霧。
「暫時不能,免得打草驚蛇。」
左白從背包里掏出羅盤,羅盤的指針左右搖擺不定,最後斜斜指向左前方。
「應該就在附近。」
左白突然抬手,示意韓頤停下。
「有東西在前面攔路。」左白眯起眼,那雙貓一樣的綠瞳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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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十幾米處的迷霧中,影影綽綽地出現了一個人影。
它穿著破舊的村民服飾,赤著腳。走路的姿勢極為怪異,腳後跟不著地,每一步都輕飄飄的,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外鄉人……」它開口了,聲音乾澀嘶啞,像是破風箱在抽氣,「天黑了……不該來這兒……」
「是倀鬼。」左白低聲解釋。
那倀鬼歪著頭,黑洞洞的眼眶看向兩人,它似乎嗅到了活人的生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興奮聲響,拖著那截腿骨,一步一頓地朝他們走來。
「不能讓它叫。」左白語速飛快,「這東西一嚎,整座山的倀鬼都會圍過來。」
韓頤動了。
矮身疾沖,戰術匕首寒光直取倀鬼咽喉。
刺入瞬間,他臉色微變,觸感像戳進浸水的爛木頭。倀鬼動作只滯一瞬,枯手如鉤抓向他面門!
韓頤撤步後仰險險避開,腥風擦額而過。
「單純的物理攻擊效果有限!退後!」
韓頤毫不猶豫後躍。
左白踏前一步。
「錚——」
一聲清越的龍吟在寂靜的山林間響起。
七星劍,出鞘。
他簡單提劍、前刺。
直指倀鬼心口,劍身上蘊含的純陽罡氣瞬間灌入。
倀鬼尖嘶欲退,左白的劍卻帶著某種勢,劍鋒所過霧氣自動排開。
「噗嗤。」
劍身沒入胸膛,一股濃稠黑煙湧出,倀鬼劇烈抽搐,青灰臉上露出痛苦表情。
左白手腕一擰,抽劍後撤。
倀鬼僵住,胸口窟窿黑煙滾滾,它低頭看傷口,又望向左白,皮囊癱軟在地,迅速腐爛融進泥土,只剩一灘腥臭黑水。
出劍到收劍,三秒。
「走。」左白甩劍,再看羅盤,「動靜可能引起注意了,加快。」
又走了約莫二十分鐘,眼前的霧氣忽然變淡了些。
前方出現了一條狹窄的小徑,小徑兩側是陡峭的山壁,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羅盤的指針在這裡穩定下來,筆直地指向小徑深處。
「就是這兒。」左白停下腳步,「進去後不管看到什麼,別出聲,別亂動。」
小徑不長,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入口,足有十米高,洞口被人工修葺過,立著兩根雕刻著扭曲符文的石柱。
洞內火光跳躍,將巨大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張牙舞爪。
左白和韓頤伏在洞口一側的岩石陰影里,屏息望去。
山洞內部空間極大,中央是一個用粗糙黑石壘砌的圓形祭壇,高出地面約一米。
祭壇邊緣插著一祭壇四周插著七面魂幡,而祭壇上,躺著一個身穿白色麻衣的年輕女子。
正是林月兮,面色蒼白,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祭壇前,站著兩個人。
左邊是村長李富貴,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類似古代祭祀的寬大袍服,臉上一片麻木的虔誠。
右邊則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外面罩了件羊絨大衣,與這原始山洞格格不入。他長相頗為英俊,但眼窩微微下陷,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笑意。
是謝尋。
他正仰著頭,看向祭壇正前方半空中的某處。
那裡懸浮著一道虛影,有一種無形的的威壓瀰漫開來,是山神。
虛影高達三米,身上穿著暗紅色古袍,頭戴玉冠,雙目緊閉。它的邊緣處不斷有黑氣溢散、又重新凝聚,始終維持著一個穩定的形態。
「時辰快到了。」謝尋忽然開口,帶著一種傲慢的聲音在山洞裡響起輕微回音,「李村長,準備得如何?」
李富貴連忙低頭,語氣卑微:「謝少,都準備好了,這個容器魂魄已淨,靈性十足,山神大人一定會滿意。」
謝尋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祭壇上的林月兮,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可惜了,這麼好的胚子,若是帶回去慢慢培養,說不定能煉成上等的陰侍……不過也罷,正事要緊。父親那邊催得急,這邊的貨不能再拖了。」
他頓了頓,又道:「清源那邊怎麼回事?剛才好像有警報響。」
李富貴猶豫了一下:「已經派人去看了,可能是哪個不長眼的野畜觸動了機關,這深山老林的,經常有這種事,外圍的倀鬼也沒傳來異動,應該沒什麼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