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深邃的黑暗隧道中疾馳,車輪撞擊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單調聲響。
左白背靠著金屬車門,感受著脊背傳來的冰涼。
「一百七十五塊錢……老子為什麼要省那區區一百七十五塊錢!」
左白在心裡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悔得腸子都青了。九百萬都散出去了,卻為了省一百多塊錢的打車費,把自己主動打包送入虎口。
如果時光能倒流十分鐘,他發誓他會毫不猶豫地打一輛最貴的豪華專車,哪怕司機繞城三圈他也笑著付錢。
現在的他,就像是主動把自己洗乾淨了、撒好蔥花放進蒸屜的包子,甚至還貼心地幫人家蓋上了籠屜蓋。
而在他對面,那個準備「吃包子」的男人,正姿態優雅地坐在地鐵座椅上。
「怎麼,左大師看起來不太舒服?」
裴度又開口了,聲音悅耳低沉,語氣悠悠的,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東西。
左白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
立馬換上那副圓滑討喜的慣常表情,眼角彎了彎。那是原主,在席奕思手下當首席助理時最拿手的表情——標準的反派狗腿子臉。
「裴少,您看您這話說的,什麼大師不大師的,您可千萬別這麼叫,真是折煞我了。」
左白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抱著裝有吳鉤劍的長條琴盒,狀似無意地往車廂另一端挪了兩步,試圖拉開與裴度的距離。
「我這就是個趕末班車的倒霉蛋,剛才進門走得急,差點趕不上呢。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您,真是緣分啊,哈哈……」
他笑得很乾,連自己聽了都覺得假。
懷裡的琴盒微微顫動著,裡面的吳鉤劍似乎感應到了極其危險的氣息,隱隱發出嗡鳴。左白死死按住琴盒,生怕這暴脾氣的凶劍這時候跳出來惹事。
裴度姿態閒適地翻過一頁手裡的線裝古書。
他那雙狹長的鳳眼斜斜地掃了左白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左大師太謙虛了。」裴度合上書,把那本線裝書合上,食指輕輕叩著封面,"我聽說落花村最近出了點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左白後背瞬間繃緊,面上卻半點不顯,嘴角那點笑意甚至還穩穩掛著。
裴度是官方的人,落花村那麼大的動靜,幾百個困在村子裡的魂魄集體超度,這些在整座霧隱山都引發了可探測到的靈能波動,沒動靜才是奇怪。
問題在於裴度現在掌握了多少?
「落花村?」左白像是認真想了想,才「哦」了一聲,「蓬萊那邊那個?聽過,前陣子玄網上還傳得挺熱鬧。怎麼,真出大事了?」
101看書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死了很多人。"裴度側過頭,眼神裡帶著點漫不經心,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還有個叫謝尋的人,被人砍斷手臂,目前在旭川一家私立醫院裡。"
「那確實不小。」左白嘆了口氣,語氣恰到好處地帶了點唏噓,「這年頭,旅遊景點都快趕上兇案現場了。」
裴度看著他,灰色的眼珠在燈下顯得有些涼。
"左先生最近有沒有去過蓬萊市?"
「蓬萊市倒沒專門去過。」左白背著琴盒,像是隨口回話,「不過前幾天確實在那一帶跑過一趟活,離得不算近,也不算太遠。」
他說完,抬眼沖裴度笑了笑。
「您也知道,我們這種混口飯吃的,哪兒有事兒往哪兒湊,聽點風聲不奇怪。真要說我跟落花村有什麼關係——那可談不上。頂多算個路過的倒霉蛋。」
「是嗎?」
「是不是的,不好說。」左白聳了聳肩,「我這人運氣一向差,去哪兒都容易撞上怪事。要真什麼都往我頭上算,我可冤死了。」
裴度輕笑了一聲,緩緩站起身。
他比左白還要高出小半個頭,一身剪裁得體的襯衫西褲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站起來的那一刻,原本鬆散的壓迫感驟然凝成實質,像深水無聲漫上來。
左白面上不動,心裡卻已經把警惕拉滿。
裴度一步步走近,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他微微俯身,帶著一股好聞的冷香,在左白耳邊輕聲問道:
「那左先生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這下城區4號線今天下午六點就已經全線封鎖。」
「你……是怎麼走進已經封鎖的地鐵站,又怎麼坐上這列本該不存在的列車的?」
左白:"……"
腦子裡的警鐘瞬間瘋狂炸響。
是了,剛才進站的時候,那兩個帽子壓得極低的安檢員恐怕真的有問題。
裴度歪了歪頭,神情甚至稱得上溫和:「別緊張,我就是好奇。」
左白沉默了半秒,忽然也笑了。
「我這不就是眼神不好,沒看見外面的停運告示嘛。」他往後靠了靠車門,姿態反倒松下來幾分。
「看門開著,我就進來了。現在的地鐵服務真是越來越人性化了,停運了還專門給咱們這幾個晚來的人留個口子……」
「真要說有什麼解釋——那也得先輪到地鐵公司給我解釋。」
左白說到這裡,頓了頓,眼尾微彎,像玩笑又像試探:
「倒是您。」
「您出現在這兒,恐怕也不只是巧合吧?」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兩個各懷心思的人隔著不過半臂的距離對視,誰都沒再先開口。
突然,一聲暴喝從車廂另一頭炸開。
"你大爺的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是瞞著我有什麼事?!"
左白和裴度同時轉過頭。
是那對年輕情侶。
剛才還頭靠頭依偎的兩個人,此刻已拉開了距離,氣場劍拔弩張。男生大概二十五六歲,穿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眼眶裡布滿紅血絲。女生穿碎花連衣裙,妝容精緻,但嘴唇在微微發抖。
"我瞞你什麼了?!"女生的聲音也拔高了,"就問問為什麼出差,這也叫瞞?"
"你這麼期待我出差?而且你用那種語氣問!好像我犯了什麼罪一樣!"
"因為你每次都這樣!每次!一說到這種事就繞,就扯,就是不正面回答——"
"我扯什麼了?我哪次沒有好好說話"
爭吵來得毫無徵兆,音量上升得飛快,像是在這個密閉的車廂里被什麼東西催化了。
左白微微皺眉,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兩個人的情緒波動太快、也太劇烈了。
就算情侶之間吵架,這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怎麼會瞬間爆發出如此強烈的恨意?
「你再指著我鼻子罵一句試試?我受夠你了!」男生聲音拔高。
「哎哎,兩位,有話好說,大晚上的消消火。小兩口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別在地鐵上鬧笑話啊。」左白試探著開口勸了一句。
然而,他的話就像是澆在沸油上的一瓢冷水。
"關你什麼事!"
那對情侶猛地轉過頭,兩個人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