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左白猛地轉頭。
最先起身的,是那個搶「金子」的大媽。
它的頭骨歪斜著,頸椎像沒裝正,半邊肩胛骨上還掛著一小塊沒脫乾淨的皮肉。兩隻白慘慘的手撐著地,發出尖細刺耳的刮擦聲,一點點把自己撐了起來。
「我……的……肉……」
下頜骨一張一合,空洞的眼窩朝前轉動。
那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倒像是從骨頭縫裡磨出來的,嘶啞、含混。
緊接著,其他四具白骨也站起來了。
中年男人的白骨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握著那把已經鏽蝕的安全錘。錘頭上還沾著他自己的血,現在已經凝固成暗黑色的硬塊。
不知道誰顫著嗓子喊了一句:「屍、屍變了——」
一句話,徹底把剩下的理智也打散了。
「跑啊!」
「別擠我!」
「它過來了!它過來了!」
所有人都想離那東西遠一點。
但是車廂太窄根本跑不開。有人踩到地上殘留的血液滑了一跤,他絕望地抓住前面人的褲腿想要站起來,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臉上。
有人下意識掏出手機,對著那幾具重新站起來的白骨拍視頻,手抖得晃成了一片模糊。
「拍什麼!你他媽還拍什麼!」旁邊的人一把去搶手機。
「留證據啊!留證據!我不能白死——」
西裝男一邊往後縮,一邊對著別人喊:「砸碎它!它沒肉,骨頭一敲就散!都上啊!」
話說得義正詞嚴,身體卻縮得比誰都快,恨不得把旁邊那個胖女人直接扯到自己前面擋著。
胖女人反手給了他一巴掌:「你他媽怎麼不上!」
一個中年女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唇哆哆嗦嗦地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可她念到一半,看見那幾具白骨朝自己轉過來,聲音一下變了調,成了哭腔。
「靠邊!靠邊站!」蘇淼拔高了聲音,明明自己腿都在發抖,偏偏還撐著把中年女人往身上拽了一把,「別往中間去!地上有那些黑東西!」
她這句提醒總算還有幾個人聽見了,可惜恐慌這種東西一旦長了腳,便不是靠幾句人話就能攔住的。
白骨爬起來的動作極快,像一隻蜈蚣四肢著地,骨節貼著地板發出密密麻麻的摩擦聲,沿著座椅底下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鑽去。
其中一具白骨,猛地向前一撲!
101看書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全手打無錯站
森白的手爪划過半空,直直抓向離它最近的短髮女人。女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往旁邊一歪,肩膀卻還是被骨爪掃中。
「嗤啦!」
衣料連著皮肉一起被刮開,半條血淋淋的口子瞬間翻了出來。
鮮血噴出來的剎那,整節車廂像聞見腥味的狼群,骨架齊齊發出「咔噠」一聲。
它們撲得更凶了。
「退後!」徐白里厲聲喝道。
他已經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黑色甩棍「唰」地一聲甩開,棍身在燈下閃出一道冷硬的金屬光。他動作極快,直接一棍橫掃過去,砸在那具白骨手臂上。
「砰!」
臂骨當場斷成兩截,飛了出去。
可那白骨只是身形一晃,黑線一纏,斷骨竟又被硬生生拖了回來,接回了小臂上。
車廂里一片絕望的吸氣聲。
「打不死……打不死啊!」
「完了,我們都完了……」
那個先前差點拿保溫杯砸小男孩的工裝男人,此時臉色已經徹底扭曲了。
他叫得比別人凶,退得比別人快,偏偏骨頭一撲上來,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怎麼擋,而是怎麼把別人推出去擋在自己前面。
尤其是,當他看見左白剛才出聲護過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孩,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毒和嫉恨,就像陰溝里的髒水一樣,噗地冒了出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一句「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就顯得自己像個壞種?
憑什麼他在這兒又當好人又出風頭,別人就得看著?
既然這麼喜歡裝,那就去救啊!
他目光一轉,死死盯住了那對祖孫。
那一邊,祖孫倆被擠到了最外側。
老太太花白頭髮,瘦得厲害,懷裡抱著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孩子穿著亮黃色羽絨服,臉埋在奶奶懷裡,連哭都不會哭了,只剩發抖。
工裝男人眼底發狠,忽然暗罵了一句:「剛才要不是你這小雜種亂哭,老子也不至於被那小白臉羞辱!」
他像是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再正當不過的藉口,猛地衝過去,一把抓住老太太肩膀,另一隻手直接拽住小男孩後領,咬著牙往外拖:「想活是吧?那你們先去試試路!反正一個愛哭鬼一個老廢物,留著也沒用!」
「啊——!!!」
小男孩被拎得雙腳離地,哭聲陡然拔高,臉都白了。
老太太抬手去護孩子,那雙乾瘦的手卻冷得出奇。
工裝男人一腳踹在老太太膝彎上,連人帶孩子一起往外掀。
「浩浩!」
老太太踉蹌了一下,竟沒立刻倒。
「你幹什麼!」蘇淼失聲道。
「幹什麼?!」
工裝男人已經咬著牙,帶著一種近乎泄憤的惡意,把那對祖孫狠狠朝白骨的方向推了出去。
「不是愛出風頭嗎?!」他衝著左白嘶吼,眼裡全是扭曲的恨意,「你救啊!」
祖孫倆被猛地推出去,踉蹌著撞向過道。前頭三具白骨幾乎同時轉過頭,空洞的眼窩齊齊對準了他們。
小男孩嚇得神情木訥,只會本能地縮著脖子。
老太太一隻手還護在他身前,動作慢得像卡住了一瞬,她的眼睛盯著那些白骨,渾濁的瞳孔里倒映著慘白的骨架向他們走來。
左白心口驟然一沉,手已經悄悄握住了琴盒的提手。吳鉤劍就在裡面,只要拔出來,這些白骨在他面前不過是一堆會動的柴火。
但他沒有動。
裴度就站在三米外,那雙灰色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至少現在不能。
「操。」
他低低罵了一聲,轉身就沖向車廂連接處旁邊的消防櫃,一拳砸開玻璃,抓起裡面的滅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