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白已經衝到了近前。
他根本沒給自己留退路，掄圓了滅火器照著那具白骨的頭骨狠狠砸下去！
「砰——！」
一聲悶響。
頭骨當場被砸得歪向一邊，頸骨發出脆響。
但左白這一砸，並不全是蠻力。
他腳下微微一錯，整個人的力從腳底蹬地、走胯、沉肩，最後才送進手腕——那是他小時候跟著老觀主練出來的本能。帶著一股暗勁藏得極深，外人看去只覺得他出手兇狠又利落，絕不會立刻往道門功夫上想。
第一下砸偏頭骨之後，他半步不退，手臂一收一送，緊跟著就是第二下！
這一下極准地砸在頸椎和肩胛連接的地方。
左白滅火器落下的瞬間甚至帶了一點擰勁，那具白骨「咔嚓」一聲，整條脊柱像被擰斷的木架子，嘩啦散了半邊。
小男孩呆呆地看著他，臉上全是淚痕。
「站著等死啊？跑！」
左白一嗓子把他吼醒，順手一把拽過孩子，往自己身後一塞。
另一具白骨已經從座椅上翻了下來，骨爪擦著老太太肩膀掠過去，把她的外套撕開一道口子。老太太卻只是晃了一下，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左白來不及看她，抬腿一腳踹飛旁邊的雜物。
雜物「咣當」砸下來，正好卡住那具白骨的膝骨。它往前一撲，整個下盤失衡，直直栽倒在地。
可還沒等車廂里的人松上一口氣，那些原本纏在骨架深處、細得像頭髮絲一樣的黑線忽然齊齊一顫，飛快爬了上去。
下一瞬，那具剛被左白砸散的白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硬生生拽回原位，再一次開始聚合。
左白瞳孔微縮，心裡罵了句髒的，掄起滅火器就要再補一下，旁邊卻陡然掠過一道黑影。
「光拆不行，它們會自己拼回去！」
徐白里不知何時已經貼了過來，手腕一抖，那根纏著銅錢的紅繩「唰」地甩出，正正纏住那具白骨還沒完全接回去的脊柱。
幾枚銅錢撞在骨節上，發出一串清脆卻發冷的叮噹聲，瞬間釘住了它聚合的勢頭。
白骨半邊身子剛抬起來，又被那紅繩絞得一個趔趄，幾根黑絲也被硬生生扯斷，發出極細微的「嘣」響。
徐白里借勢一腳踹在座椅邊緣，整個人半旋過去，順手把左白往後帶了半步。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蘇淼最先回神，衝過去把孩子拽到自己那邊：「這邊！快到這邊來！」
工裝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左白真敢沖，他臉上的神情更難看了。
像羞恥，也像惱怒，更像某種陰毒的妒火。
「你——」
他剛要張嘴說話。
一隻手穩穩扣在了他後頸上。
是裴度。
裴度站在那裡，動作甚至算得上慢條斯理，連袖口都沒怎麼亂。
只是指節輕輕一收，那壯漢立刻就像被卡住了命門。
逼得喉嚨里擠出一聲難聽的悶哼，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我剛才是不是說過，」裴度垂眼看著他似笑非笑地說，「不准亂來。」
他聲音很輕，甚至稱得上好聽。
可聽進耳朵里，卻讓人後頸發涼。
壯漢臉色漲紅，想掙扎。
結果裴度手腕一轉，輕描淡寫地一甩，人就被扔到了兩排座位中間。砰地一聲撞上扶手，壯漢痛得蜷成一團，連罵都罵不出來。
徐白里那邊剛拿紅繩拖住白骨，見狀差點沒忍住吹口哨：「老大，文明執法，文明執法啊。」
裴度懶得理他，只抬眼看向左白。
「左先生。」
裴度忽然開口，嗓音還帶著點笑意。
「反應挺快。」
左白拎著滅火器，面不改色：「窮人命硬，見勢不對就知道抄傢伙，這點生存本能總得有。」
「是麼。」裴度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滅火器上，又掃過地上那截被踹散的肩骨，挑了挑眉，「我看你剛才那一下，起手借力都挺順，不像是生手。」
左白心裡警鐘一響，面上卻笑得很自然：「裴先生這話說得，我在當助理之前兼職挺多，搬家送水修空調，啥活沒幹過？手上沒點勁兒，客戶連尾款都不給結。」
裴度看了他兩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語氣里意味不明的玩味更重了些：「那你會得還挺多的。會修空調，會搬家具，現在連白骨都敢拆，我都快想給你介紹生意了。」
左白心裡呵了一聲，嘴上卻還是那副圓滑模樣：「彼此彼此。裴先生也別光顧著看戲，人真死太多了，您這位警局特聘顧問的招牌，傳出去怕是也不怎麼好聽。」
兩人隔著滿地血肉和白骨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再多說。
另一邊，梁天浩死死抱著奶奶，哭得一抽一抽的。
明明已經怕得不行，卻還是抬著紅腫的眼睛往左白這邊看，像是把他當成了眼下唯一還能信的人。
老太太抱著他，臉色依舊白得嚇人，一動不動地貼著座位角落，看起來像被剛才那一下嚇壞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左白總覺得，這老太太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個普通老人。
「奶奶，你的手怎麼這麼冷……」梁天浩瑟縮了一下，他感覺平時溫暖的大手此刻像是一塊冰坨子。
老太太沒回答，只是低下頭摸了摸他的腦袋。
小男孩疑惑地抬頭看向身邊的老人，卻發現奶奶平常慈祥的臉龐此刻僵硬得宛如一塊老木頭，嘴角掛著一絲極其古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