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車廂四處都沾著新鮮的血點，有些還順著座椅邊緣一滴一滴往下淌。
剛才散成一地的幾具白骨並沒有再撲人。
它們全被制住了。
一截截紅繩像活物一般，四處纏過去，把骨架七零八落地釘在車廂各處。
幾具骷髏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被固定著，像拍驚悚片時故意擺出來的展覽標本，空洞洞的眼窩朝向車廂里的活人。
沒有人敢再去看第二眼。
徐白里把那根纏著銅錢的紅繩一圈一圈繞回手腕。
收繩的動作平穩，只有手背上一條細長的血口子在往外滲紅，是剛才那一輪混戰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他本人毫無反應，像那塊皮肉不是他的。
裴度沉默地站在中間走道，目光極快地掠過白骨、黑線以及它們被拖拽的方向。
這些像是一張正在緩緩閉合的網。
列車仍在行駛。
「哐當、哐當——」
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從腳底傳上來，單調、重複、沒有盡頭。
可左白越聽越覺得不對。
真正的地鐵高速過彎、減速、進站，音色都會變。尤其是老線路的軌縫和輪箍，每一處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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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輛車從上車到現在，都非常平穩，底下的節奏幾乎沒有本質變化。就算剛才廣播報過幾次站名，列車也始終像在一段無限延長的直軌上平穩滑行。
這裡每一處都是真的，卻又不是真的。
「老大。」
徐白里低聲開口，嗓子有些啞。
裴度沒回頭，只微微偏了偏臉：「說。」
徐白里快步走了過去。
車廂里其他人都還驚魂未定，沒什麼人注意到他們這邊。就算有注意到的，也沒人敢靠近。
徐白里把手機遞到裴度手邊，聲音壓得極低。
「二次回訊到了，我剛才沒走系統，直接找的負責人。」
裴度垂眼掃了一眼屏幕。
屏幕光映在他灰色的眼底，像刀面一閃而過的冷光。
上面幾行記錄很短，字也不多，偏偏每一行都讓人後脊發涼：
【經再次核驗，目標編組內僅識別備案行動單位兩名，目標線路無活體信號。】
【行動人反饋存在的平民，但目前已確認除行動單位外，其餘目標均不排除為鬼域或誘導性幻像。】
【當前地鐵外部封控B組已完成，不建議重複確認「乘客身份」，以免擴大污染接觸。】
【若行動受阻，請優先處理核心污染源。非任務目標，不列入本次開閘回收序列。】
【重複：不得因現場幻象改變既定任務級別。】
【建議：排除干擾，以任務目標優先】
裴度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兩秒。
他嘴角下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寫得不錯。」他說，「前後照應，邏輯完整，連給我扣帽子的詞都提前準備好了。」
徐白里拳頭一下攥緊：「無活體信號？車裡這麼多人，他們眼瞎嗎？」
「不是眼瞎。」裴度微微挑起一側的眉峰，淡淡道，「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寫什麼。」
「那群畜生——」
「嘖，得了，罵也白罵。」裴度懶洋洋地撥了下額頭的碎發，嘴角掛著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活著出去再說。」
徐白里咬著後槽牙，眼裡全是壓不住的怒意：「這已經不是任務壓等級這麼簡單了，他們是故意把平民往裡送！」
「嗯。」裴度輕描淡寫，帶著令人窒息的涼意，「而且送得很講究。明面上流程合規，真正能鑽進來的窗口卻留得剛剛好。這樣等車一開，他們的責任就只剩一句——封控已完成，余者皆幻象。」
他頓了頓，眼神淡淡地越過徐白里肩膀，掃向主車廂里那些還活著的人。
「至於人命，」他續道，「看起來不在考慮範圍上。」
徐白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牙根咬得咯咯作響。
「老大，」徐白里聲音更低，「如果這次真是分部那邊——」
「那就更好。」
裴度打斷他：「說明魚比我想的還肥，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想釣我，還是想借我釣別的東西。」
徐白里喉結滾了滾，眼底的火一點點沉下去，變成更深的冷意。
「我一會兒把回訊都留痕了。」
「留。」裴度說，「一個字都別刪，每個人都給我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