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交接人不對。」
凌洛初把中控屏往顧子衿那邊轉了一點。
屏幕上是一份旭川分局的出勤記錄,時間、人員、車輛、封控物資都有登記。表面看起來很完整,甚至完整得有些規整。
顧子衿叼著棒棒糖的棍子,眼皮還耷著,目光卻慢慢停住。
「B組三輛車,九個人,二十一點三十完成現場封控。」她念了一遍,「二十二點十分撤離,理由是風險解除,轉入遠程監控。」
她抬頭看凌洛初。
「這誰寫的?」
凌洛初點開簽名欄:「後勤科,趙立明,正常來說應該是B組組長許晁簽字蓋章。」
「怎麼聽起來這哥們像是背鍋的。」
凌洛初皺眉:「也可能是遞刀的人。」
顧子衿接過來,眯著眼掃了一遍。
文件格式規整,措辭中規中矩,任務等級登記欄里清楚地填著"B級",現場封控方式一欄標註的是"常規警戒線+人員外圍管控"。
顧子衿把文件翻了個面,"封鎖符陣怎麼沒寫在記錄里。"
"那就是說,"顧子衿隨手換了根新的棒棒糖,慢悠悠地把新的糖紙撕開,"裴隊進的那個站口,做任務是靠那份b級任務資料來應對實際情況嘍。"
凌洛初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顧子衿把棒棒糖咬了半截,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幾道貼在玻璃門內側的符籙,問:"你剛才說最高級別封鎖符陣,確定?"
"我拉到的監控是最高清的。"
"b級任務用不著這個,"顧子衿的眼神難得清醒了幾分,"這東西布起來消耗不小,洛川特管分局的外勤不會無緣無故貼這種東西。"
"所以他們知道裡面是什麼。"凌洛初的聲音很平,"或者知道比任務資料寫的要嚴重。"
顧子衿沉默了一下,抬起頭,"你叫我下來之前,不是只有這些東西吧。"
凌洛初沒有否認。
她解開手機屏幕鎖,翻出一條消息,側過來給顧子衿看。
是一條簡訊,發送時間戳顯示在今晚十一點十七分,發件人備註只有兩個字——
裴度。
顧子衿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低頭去看屏幕。
簡訊只有一行字。
【若我三小時內無回訊,查站口,不要進站。】
車裡再度安靜下來。
遠處地庫某處管道里,有水流動的聲音。
"他進站之前發給你的?"
"十一點十七。"凌洛初把手機收回去,"他的任務開始時間是十一點整。"
顧子衿換了個姿勢,把腳收到座椅上,兩手抱著膝蓋,下巴擱上去。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盯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不要進站,"她重複了一遍,"但是查站口。"
"對。"
"意思是,他在進去之前就已經覺得有問題了。"顧子衿停頓了一下,"但他還是進去了?好任性!"
"至少他還懂得留個後手。"凌洛初無奈道。
顧子衿往椅背上一靠,睡衣帽子滑到肩後,側頭笑眯眯地看著凌洛初說:「凌洛初,我現在是技術支援,不是半夜驅邪服務熱線,所以這個事歸你管。」
凌洛初語氣淡淡:「嗯,技術支援半夜打遊戲到一點三十?」
顧子衿幽怨地看著她。
「你監控我?」
「你朋友圈發了戰績截圖。」
「……」
顧子衿閉了閉眼。
「我就該屏蔽你們所有人。」
凌洛初把車窗降下一條很細的縫。
地下車庫裡的冷風鑽進來,帶著機油味和潮濕的灰塵味。遠處某輛車的防盜燈規律地閃著紅點。
顧子衿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兩秒,忽然問:「動機呢?」
凌洛初側頭看她。
「他們這麼搞小動作,總不能是閒得慌。」顧子衿把糖含回嘴裡,聲音有些含糊,「裴隊今晚可能被更高等級的鬼蜮困住了,問題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凌洛初:「有一種可能,他們知道了來旭川的暗查任務。」
顧子衿半垂的睫羽下一抹危險的暗芒轉瞬即逝。
「只是可能。」凌洛初語氣很穩。
「那也不至於直接給裴隊下套。」顧子衿說,「敢把總部的人往鬼地方里塞,膽子有點肥。」
「他們說不定怕的不是任務本身。」
顧子衿咬糖的動作停了一下。
凌洛初低聲說:「可能是裴隊已經碰過他們不想被發現的東西。」
「嬰屍地窖那本帳本?」
顧子衿突然猛地坐直,她又補了一句:「我先回去換衣服再出發。」
凌洛初看了眼她的睡裙和拖鞋。
「我以為高手都不拘小節。」
顧子衿幽幽地看她:「高手也怕冷,尤其是凌晨兩點被迫上班的高手。」
凌洛初嘴角一抽:「給你十分鐘。」
顧子衿拉開車門,地下車庫的冷氣立刻湧進來。她一隻腳剛落地,又回頭看了凌洛初一眼。
「洛初。」
「嗯?」
「如果裴隊真是因為帳本被盯上的,那分局那邊未必會想殺他。」
凌洛初抬眼。
顧子衿聲音很輕:「殺了他太明顯了。送一點假線索,讓他什麼都查不到反而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