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攤牌了

  車廂里的燈管只剩幾根在苟延殘喘，白光一明一暗，像垂死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左白握劍的右手微微發麻，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的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小口子，血順著劍柄往下滑，很快又被吳鉤劍吸得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了一眼，九百萬買回來的劍，業務能力確實強，就是看著不太人性化。

  「茅山。」遮文荼又說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們的人在屍陀林里……他們的骨頭還掛在我的殿上，送你去見見他們。」

  「老人家，話別說太滿。」左白說，「我這人膽子小，聽不得什麼屍體骨頭的。你要真想請客，換火鍋店都比你那兒強。」

  左白接著道：「再說了，你見過哪個正經茅山弟子大半夜擠末班車，我就是個路過的倒霉乘客，兼職熱心市民。你認錯人，按理該給我道歉。」

  徐白里懷裡抱著梁天浩，聽得嘴角一抽。

  這種時候還能胡扯，他突然覺得左白要麼是真的有本事，要麼是真的不怕死。

  裴度抬眼看了左白一眼，眼底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遮文荼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她的脖子緩慢地偏過一個角度，身後的多臂虛影徹底凝實，八條手臂從她肩胛骨的位置伸出來。那些手臂像蜈蚣的足一樣來回擺動，關節反轉，掌心朝外，指甲上全是黑色的血痂。

  八隻手臂從不同方向壓來，指甲拖過空氣，帶起一道道黑紅殘影，像是要把左白周身的退路一寸寸釘死。車廂狹窄，這一下要是退錯半步，便要被她活活按進地板里。

  左白罵人的心都有了。

  他臨時出門取劍時身上連幾張趁手的符籙都沒帶，但凡兜里多兩張鎮煞符，他現在都能體面一點。

  左白側身避開第一隻手，吳鉤劍鋒橫起，擋住第二隻從側面掏來的鬼爪。劍身震得他腕骨發麻，他卻借力後撤半寸，腳下隨即一錯劍尖挑起。

  三才劍法，起手式。

  天為引，地為承，人居其中。

  第一劍上挑截住遮文荼壓下來的兩條手臂，再橫斬，逼退從肋側鑽來的鬼爪，第三劍劍鋒貼著他肩頭擦過，正好削斷一截遮文荼繞的半根手指。

  

  那半截手指落地，迅速化成一灘腥臭黑水。

  遮文荼的動作微微一頓。

  車廂內燈光忽然閃爍，很快，散落在車廂各處的骨頭開始拼合，在黑暗裡重新長出形狀。

  徐白里臉色一變，紅繩被他拽得繃直，銅錢邊緣擦過白骨，濺出幾粒火星。

  「老大！」

  裴度應了一聲，指尖雷光一彈，擊中最先掙脫的那具白骨。那顆骷髏頭當場炸開，白灰揚起，卻又很快被一股無形力量倒吸回骨架上。幾息之後，那具白骨重新站了起來，空洞眼眶裡亮起兩點暗紅。

  裴度挑眉：「麻煩。」

  左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陰陽眼已經運轉到極致。

  在他視野中絲絲縷縷的黑氣藏在地板縫、座椅等地方，不斷延伸到四面八方。每一具白骨腳下都帶著黑氣，而這些黑氣最終匯向遮文荼身上。

  左白心裡頓時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