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十五,南碼頭,王彪帶人劫了我們三十二箱貨,東西值八千多萬。」
段錚合上文件夾,眼神瞬間冷透了:「死了………七個兄弟。」
長桌主位,燕梟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頓。
珠子碰撞的細碎聲響戛然而止。
他的眼帘依舊微垂,但下頜線繃緊了。
沉默了兩秒,他才重新撥動佛珠,一下比一下慢
「王彪——!」
屏幕里的季馳猛地砸了一下桌子,眼睛赤紅:「七個!他媽的——」
周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了一下光,卻遮不住眼底又利又冷的鋒芒:「他最近挺風光啊。」
「賭場常客,贏得不少。他那二當家趙虎,私下找過我們的人,胃口不小。」路一白插了一句,但語氣里沒了往日的輕佻
燕梟始終沒說話。
佛珠在他指間一粒一粒地碾過,像在替那七個兄弟超度。
一直沒開口的葉青雲,輕輕放下了茶杯。
瓷杯底碰觸紅木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叩」。
他冷哂一聲:「風光是好事。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一忘形,破綻就多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窗邊。
「二爺,你覺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這才跟著轉過去。
謝辭淵靠在沙發里,長腿隨意交疊,指間一枚翡翠骰子無聲轉動。
葉青雲的話,讓他指尖的骰子微微一頓。
「三哥。」謝辭淵沒直接回答葉青雲,反而先看向段錚
「損失核算清楚了?我是說——所有的損失。」
段錚微笑,鏡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很清楚。包括那七個兄弟的撫恤,貨物損失,以及……未來需要增加的成本。」
「嗯。」謝辭淵緩緩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長桌旁,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眾人臉上逐一掃過。
他先看了眼葉青雲。葉青雲幾不可察地對他頷首。
謝辭淵收回目光:「雲哥說得對。王彪現在正得意,覺得自己賭運亨通,幫里也有人心浮動。這時候下手,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
「他喜歡賭——我們就跟他賭一把大的。賭上他全部身家,和他那條命。」
謝辭淵說這話時,看了一眼主位的燕梟。
燕梟沒出聲,只是捻佛珠的節奏沒變,代表無聲的默許。
「老四。趙虎那邊,你去遞話。我們對王彪最近的做法,很不滿意。但對他趙虎……可以談談。」
路一白眼睛一亮,嘴角咧開:「懂了,二哥!火上澆油,再遞把柴。」
「阿敘。」謝辭淵轉向屏幕里的周敘,目光沉穩,
「查青龍幫的貨,要細。重點關注他們的『白糖』生意,我要一份能讓國際刑警眼前一亮的『匿名舉報材料』。」
周敘微笑,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三天。」
「至於馳弟。你的火氣先留著。清理門戶的時候我讓你發泄」
季馳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眼神狠厲如刀:「就等二哥你這句話!」
謝辭淵直起身,指尖的骰子又轉了起來。
他看向主位的燕梟請示:「大哥,這事兒我來辦。讓雲哥幫我看著局,別讓我玩過頭。」
說這話時,他又看了葉青雲一眼。
葉青雲微微一笑,沒說話,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畫了個圈,又點了點中心。
包圍。核心擊破。
燕梟睜開眼點頭:「你們倆配合,我放心。按計劃辦吧。」
會議散了。
屏幕暗下去,眾人散去。
謝辭淵大步邁出,走到轉角,秦堯從側面走出來,他低著頭
「二爺。」
謝辭淵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
跟了這麼久,他知道秦堯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
他偏頭朝裴風使了個眼色,裴風會意,帶著其他人退遠了幾步。
謝辭淵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噠」一聲,菸絲點燃。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齒間溢出來「說。」
「前幾天,我遇到夫人的助理被瞿老的人堵了。」
謝辭淵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身邊的那個小丫頭?」
看到二爺意外的反應,秦堯明白了
二夫人並沒有跟二爺提過這件事。
「嗯。」
「沒受傷吧?」
「人沒事。」
謝辭淵撣了撣菸灰,灰白的碎屑飄落在地上。
他眯了眯眼,聲音淡淡的:「行,我知道了。你救的?」
秦堯低著頭:「順手。」
謝辭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去找裴風領賞。」
「多謝二爺。獎勵倒是不用了。」
秦堯頓了頓,腦海里那個女孩的笑容再次浮現
「只是想提醒一下二爺——夫人身邊的人,已經被瞿老盯上了。」
說完,他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謝辭淵站在原地,指間的煙燃了半截,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沒彈。
裴風從後面走上來,試探著開口:「二爺?」
「查一下前幾天夫人身邊那個小助理。」謝辭淵把煙叼回嘴裡,聲音含混。
裴風愣了一下,心裡嘀咕
難道夫人又搞出什麼大事了?
但他沒多問,點頭應下:「是。」
傍晚,楓丹白露別墅。
空氣里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混著窗外飄進來的草木氣息。
「謝太太。」謝辭淵放下湯匙,瓷匙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景昭冉抬眸「嗯?」
「前幾天,瞿老堵了你的人?」
景昭冉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怎麼解決的?」
景昭冉放下湯匙,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彎起:「我讓燃哥毀了他的幾個項目,順手把他拉進了港城商會的黑名單。」
燃哥。
謝辭淵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撥了一下
有些不爽,但說不上來。
他垂眸,掩去眼底那一瞬的異樣。
「輕了。」
景昭冉歪了歪頭,有點不懂他話里的意思:「?」
謝辭淵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到她碗裡,解釋了一句:「要是我,誰動的手,我就卸了他的手。」
景昭冉看著碗裡的排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幾分瞭然和狡黠,像一隻嗅到了獵物氣息的小狐狸。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而篤定的聲響。
她微微俯身,雙手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
橙花的香氣從她身上漫過來,混著淡淡的飯菜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自己的清冷。
「二爺這是想幫我報仇?」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尾音微微上揚,意外的蠱惑勾人。
「條件呢?二爺想要什麼——」
她刻意停頓,目光從他眉心滑到鼻樑,又落在他唇上,流連了一瞬。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點微縮的瞳孔,他能聞到她呼吸里淡淡的、甜絲絲的味道。
謝辭淵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明媚,生動,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試探。
她不再是單純索取保護的小女人,而是握有籌碼、準備談判的合作夥伴。
他忽然低笑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
「條件嘛——」
他偏頭,唇貼近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讓她微微一顫,耳根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就是想請謝太太幫個忙。」
景昭冉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指尖搭在他後頸:「什麼忙?」
謝辭淵的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不急。」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情慾「晚上慢慢說。」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面的白牆上,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