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會所,VIP包廂。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香水、酒精和雪茄的嗆人味道。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庸俗的MV光影,映著男人油光滿面的臉。
他正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上下其手,笑聲猥瑣。
包廂門推開。
男人眯起眼,看清來人後,臉上橫肉堆起假笑:「喲,路四爺?什麼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
路一白穿著黑色皮夾克,雙手插兜,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目光從油膩的沙發、廉價的酒瓶上一一掃過,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嫌棄,嘴上卻沒說什麼。
「找你敘敘舊。」
他逕自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個還算乾淨酒杯,慢悠悠倒了杯酒,推到趙虎面前。
趙虎沒接,嘿嘿一笑:「路四爺說笑了,我趙虎混碼頭,您混的是頂天的生意,咱倆……有啥舊可敘?」
路一白也不惱,拿起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他隨手把空杯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響聲。
「以前沒有,」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盯著趙虎,嘴角那點笑意收了三分,
「以後,說不定就有了。」
趙虎的笑容僵了一瞬,鬆開懷裡的女人,揮了揮手。
女人和包廂里其他手下識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兩個貼身保鏢站在他身後。
路一白身後的阿成上前一步,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趙虎面前。
路一白靠回在沙發,翹起二郎腿:「青龍幫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王彪剛愎自用,貪財好賭,青龍幫恐怕早就怨聲載道。
他上次還敢動赤夜盟的貨……嘖,你說,他是不是嫌命太長?」
趙虎眼皮跳了跳,沒說話,拿起文件翻看。
越看,臉色越沉,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趙老闆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
「赤夜盟要碾死青龍幫,跟踩死只螞蟻沒區別。」
路一白聲音冷下來:「但直接碾死,沒意思。所以,我們想換個合作對象。」
「比如———你。」
他身體前傾,眸色微冷,透著不動聲色的狠戾
趙虎手一抖:「四爺,這話可不能亂說……」
「亂說?」男人嗤笑,「趙虎,你私下打聽王彪的行蹤和青龍幫帳目,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趙虎額頭冷汗涔涔。
看著勝券在握的男人,他突然意識到,青龍幫里恐怕到處都是赤夜盟的眼線。
路一白不緊不慢地彈了彈菸灰,灰白的碎屑飄落在茶几上
「跟我們合作,做掉王彪。青龍幫以後你當家,掛名在赤夜盟下面,該你的好處一分不少,還能借我們的勢…………」
他又倒了杯酒,推過去,琥珀色的液體在杯里微微晃動。
「這筆買賣淨賺不虧,橄欖枝我可遞到了,接不接,看你。」
趙虎盯著那杯酒,眼神掙扎。
路一白耐心告罄。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瞬間消失:「敬酒不吃……」
「那就只能喝罰酒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抓起那杯酒,連杯帶酒,狠狠砸向對面裝飾華麗的牆壁!
「啪——嚓!!!」
玻璃碎裂,酒液四濺!
巨響讓趙虎渾身一顫!
幾乎在同一瞬間,阿忠閃電般拔槍,冰冷的槍口死死抵住趙虎的太陽穴!
趙虎身後兩個保鏢剛想動,包廂暗處突然冒出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空氣凝固。
路一白慢條斯理地抽出紙巾,擦了擦濺到手上的酒漬,重新叼起那支煙,深吸一口。
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冰冷的臉。
他透過煙霧看著臉色煞白的趙虎:「趙老闆,考慮清楚了嗎?我的耐心,很有限。」
趙虎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臉上迅速堆起比哭還難看的諂笑
「四、四爺息怒!我接!這杯酒……我敬您!合作!一定合作!」
路一白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卻未達眼底,他拍了拍趙虎的肩膀
「這才對嘛。良禽擇木而棲,具體怎麼做,會有人聯繫你。」
說完,他帶著人,頭也不回地離開包廂。
門剛關上,路一白臉上笑容徹底消失,嫌棄地皺緊眉,扯了扯領口
「什麼破地方,酒劣質得要命,熏得我頭疼。」
阿忠和阿成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兩人的眼神里寫著一句心照不宣的話:四爺,您平時去的地方……也沒好到哪去啊。
路一白瞥見他們的眼神,腳步一頓,眯起眼:「想說什麼?」
阿成趕緊搖頭。
阿忠看向天花板。
路一白哼了一聲,大步往前走
「走了。回去洗澡。這味兒沾身上,三天都散不掉。」
……
深夜,楓丹白露的書房內。
燈沒有開,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把一切都鍍上一層冷白色的霜。
謝辭淵靠在椅背上,指間翻著一隻銀色打火機。
蓋子翻開,合上,翻開,合上
「咔噠、咔噠」,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二爺,四爺那邊搞定了。」裴風在電話里低聲匯報。
「知道了。」他掛了電話,將手機擱在桌上。
打火機在他指間翻了個花,蓋子「咔」地彈開
幽藍的火苗竄起一瞬,跳躍的光掠過他的眉眼,照亮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殺伐之氣,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謝辭淵盯著那簇火苗看了兩秒,拇指鬆開,蓋子「啪」地合上,火苗被掐滅在黑暗裡。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青龍幫的棋盤已經擺好。
該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