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甩掉了。」
沈檀潮叉著腰，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路口，長長吐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往路邊走。剛才跑太急，車鑰匙沒拿。
現在回去拿肯定來不及了，只能打車。
還不能用手機叫，不然大哥他們一查就知道她在哪。
正午的太陽毒得很，她站在路邊，用手扇著風，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一輛輛計程車開過去，全是載客狀態，沒有一個停下來。
她嘆了口氣，看了眼頭頂白花花的太陽，感覺自己快被曬化了。
另一邊。
簡寧從樓里出來，一輛黑色保時捷停在門口，喇叭按了兩下。
她看過去，遲昀降下車窗，戴著墨鏡，沖她抬了抬下巴。
「簡大小姐，上車吧。」
簡寧拉開后座門坐進去，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帶著點受寵若驚的嘚瑟：「何德何能啊，遲爺親自來接我。」
「坐前面唄。」
「不了不了。」簡寧擺手，笑嘻嘻的，
「那是女朋友專座。我可不想被你那群愛慕者口誅筆伐。」
遲昀笑了一聲，沒勉強，發動車子。
簡寧低頭刷手機：「今天去哪拍啊？」
「我一個朋友組織了車友聚會，還有友誼賽，需要你幫忙拍兩張照片。」
「帥哥多嗎？」
遲昀想了想：「人均一八零，有錢，有顏。」
簡寧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車友聚會，全是高個大帥哥，有腹肌有顏值。
這不就是老鼠掉進米缸里嗎？她面上還繃著，裝作淡定的樣子，嘴角卻已經快咧到耳根了。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遲昀眯了眯眼，車速慢下來。
路邊有個熟悉的身影，正伸著脖子往馬路兩頭看。
「沈大小姐？」遲昀降下車窗，探出頭，「你這是要去哪啊？」
沈檀潮看清車裡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扒著車窗：「遲昀！正好你送我去趟機場！」
「去機場幹嘛？」
「找雲哥啊。」她說得雲淡風輕
遲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面上沒顯。
「梟爺那邊同意嗎？」
「大哥同意的話，我還會這麼狼狽嗎？」沈檀潮苦笑了一下。
遲昀沉默了兩秒。「……就非去不可？」
「嗯。」
沈檀潮看著他猶豫的樣子，連忙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吧，大哥這次是真生氣了，別連累你。我再去攔輛車——」
她轉身要走。
「上車。」
沈檀潮愣住，回頭看他。
遲昀目視前方，沒看她，聲音不高不低：「你是我兄弟，你的忙我肯定幫。」
「兄弟」——那兩個字咬得有點重。
沈檀潮眼眶一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抬手就在他胳膊上來了一拳：「夠義氣！不愧是好哥們！」
遲昀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沒到眼底。
車子重新啟動，往前開了一段。
沈檀潮這才注意到后座還坐著個人，轉頭一看，眨了眨眼：「嗨，小姐姐。」
簡寧正默默吃瓜，突然被點名，尷尬地笑了一下：「你好。」
沈小九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一拍大腿：「小姐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簡寧也認出來了，有點不確定：「酒吧那次？」
「對對對！就是你！」沈檀潮激動地轉過身，一把握住簡寧的手，「你就是那天一起砸四哥酒吧的那個小姐姐！」
簡寧嘴角抽了抽，回握住她的手，兩個女人隔著座椅一頓猛搖，認親現場熱鬧得很。
遲昀在前面幽幽飄來一句：「你倆這是……結下了砸四哥酒吧的難友情義啊。」
兩人同時瞪過去：「閉嘴！」
遲昀識趣地閉嘴了，嘴角卻彎了彎。
車裡熱鬧起來。
沈檀潮轉過頭跟簡寧嘰嘰喳喳地聊，從酒吧那晚說到簡寧怎麼跟季馳進警局，又說到季馳被簡寧揍得鼻青臉腫的事，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遲昀開著車，偶爾插一句嘴，都被兩個人聯手懟回去。
「你倆現在倒是統一戰線了。」遲昀無奈。
「那當然，我們是過命的交情！」沈檀潮理直氣壯。
簡寧跟著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又笑成一團。
車子到了機場。
沈檀潮推開門，拎著包跳下車，回頭沖簡寧揮了揮手：「小姐姐，再會啊！」
簡寧也朝她揮揮手。
沈檀潮又繞到駕駛座窗邊，對遲昀說：「哥們，多謝了啊。回來請你吃飯！」
遲昀沒看她，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小心點，別——」
「知道了知道了！」沈檀潮已經跑了，頭也沒回，只抬高手臂搖了搖。
遲昀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把手腕上那根細細的黑色小皮筋摘下來，放在掌心裡看了兩秒。
皮筋已經褪色了，邊緣起了毛邊。他扯了扯嘴角，把那根皮筋扔出窗外。
小東西在陽光下翻了個身，落在路邊的草叢裡。
簡寧看著後視鏡里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又看了看遲昀摘下皮筋後空空的手腕。
「你喜歡她？」她問。
遲昀發動車子，聲音很平靜：「這麼明顯嗎？」
「你那眼睛都快黏她身上了。」簡寧笑了笑，「想說說嗎？」
遲昀沉默了一會兒，車子駛出機場，匯入主路，他才開口。
「我和她算是青梅竹馬吧。沈家和遲家是世交，從小一起長大。她拿我當好哥們，啥事都跟我講。」
他頓了頓，「可她講的那些事裡，從來都沒有我。」
簡寧沒接話，安靜聽著。
「她喜歡雲哥的時候，第一個告訴的就是我。她興高采烈地跟我說『遲昀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我當時……」
他笑了一下，沒往下說。「那之後我就把那點心思收起來了。做朋友也挺好的，至少能一直陪著她。」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遲昀看著前方的紅燈，聲音放得很輕。
「今天送她這一程，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了。她從始至終都沒看過我，我也該放下了。」
簡寧坐在后座，看著他後腦勺那幾根翹起來的頭髮，鼻子突然有點酸。
不是為了他說的那些話，是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太平了，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正緣還在後頭呢。」
遲昀彎了彎嘴角，發動車子，駛過綠燈。
「隨緣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