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繃架後面都坐著一個女人，有老有少，全都低著頭，繡花針在布上進出。
沒有人抬頭看她們。
殷之瑤和蘇聞意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些恐懼。
兩人頭頂的精神力數值都破千了。
一個穿藍布衫的老婦人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殷之瑤的肩膀，遞過來一個繃架。
「來都來了，就剩三天了，你堂嫂的壽衣還差一隻袖子，你幫著繡完吧。」
殷之瑤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已經被塞了一根繡花針。
「我……我不會繡啊。」殷之瑤結結巴巴地說。
老婦人笑了笑：「沒關係，慢慢來。你堂嫂生前最喜歡繡花了，你要是能幫她繡完這隻袖子，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蘇聞意也被另一個婦人塞了一根繡花針。
兩人無奈地對視了一眼，只好學著那些繡娘的樣子，笨拙地繡了起來。
殷之瑤的手很生疏，針腳歪歪扭扭的，繡出來的線條像蚯蚓一樣。
但旁邊的繡娘卻誇她：「手還挺穩。」
蘇聞意的情況也差不多。她繡了幾針，發現自己的針腳雖然整齊，但速度很慢。
旁邊的一個大嬸開始嘮家常：「你堂嫂那人啊，繡活是咱們鎮數一數二的。她繡的花，蝴蝶都能招來。」
對面一個小姑娘哼著歌：「繡完鴛鴦繡鳳凰，新娘子上花轎……」
殷之瑤聽著這些話，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覺得這場景好像也沒那麼可怕，甚至還有些溫馨。
但她很快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現在是黑夜。
而這些女人，正在黑夜裡繡花。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發現那些繡娘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影，看不清五官。
只有手裡的繡花針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殷之瑤打了個寒顫，低聲對蘇聞意說：「聞意姐，你不覺得……這有點不對勁嗎？」
蘇聞意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放下手中的繡花針，環顧四周，發現那些繡娘的動作越來越快，繡花針上下翻飛。
藍衫老婦人忽然宣布：「今天太陽下山前，每個人再繡五十針。誰先繡完，下個月的繡線份額就歸誰。」
所有繡娘突然加快了速度。
老婦人轉向殷之瑤和蘇聞意：「你們新來的，不占你們便宜。」
「你們跟她們賭一把：你猜她們中誰先繡完。猜對了，我這把老骨頭給你磕頭。猜錯了……」
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你們就替她多繡一百針。」
殷之瑤和蘇聞意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老婦人的笑容僵住了。
四周的繡娘也停下了手中的針。
所有人都抬起頭，盯著殷之瑤和蘇聞意。
那些人的臉開始模糊，五官像被水泡過的字一樣暈開，只剩下嘴巴還在動。
「天黑了嗎？」
「天黑了嗎？」
「天黑了嗎？」
她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刺耳。
殷之瑤的精神力數值從2958K突然跳到了8795K。
蘇聞意的精神力數值也從2011K跳到了5429K。
谷衍坐在位置上平靜地看著，柯放不動聲色的咽了咽口水，整個人恨不得往谷衍那邊靠過去。
他的膽子真的一般，看直播太沉浸式了也不好啊！！
殷之瑤和蘇聞意心跳加速，兩人對視一眼，這明明已經天黑了，哪裡來的太陽啊！
不過她們還是順著她們的話說：「沒有天黑。」
殷之瑤一個勁點頭，「對對，沒有天黑沒有天黑。」
老婦人咧著嘴，僵硬的笑著說：「遊戲繼續。」
繡娘們似乎又都恢復了正常。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觀察每個繡娘的動作速度和布料進度，選擇了她們認為最快完成的人。
左邊那個年輕姑娘手速快，但她的花樣最複雜。
右邊那個中年婦人手速慢一些，但她是簡單的壽字，只剩幾針。
對面那個老太太幾乎沒動，但她在用雙針，快到看不清。
最終，兩人選對了。
老婦人拍手笑：「喲，猜對了！行，那你們不用多繡了。不過嘛——」
她從懷裡掏出三個倒扣的粗瓷碗，碗底各壓著一樣東西。
「最後玩一把。三碗裡只有一碗的東西是真的。你們挑一碗。挑對了，壽衣明天就繡得。挑錯了……」
她聲音低下去，四周所有繡娘都停了針，抬頭看著兩人。
「那就只能拿你們的手繼續繡了。」
殷之瑤顫抖著聲音說：「一定要選嗎？我能不選嗎？」
老婦人的臉色一瞬間難看起來，眼看著又要變臉了，殷之瑤：「選選選，我選這個。」
蘇聞意也在老婦人和一眾繡娘的詭異目光下選擇了一個碗。
兩人選擇的碗下面，一隻是一根完整的繡花針。
一隻是斷指，指根還繫著一截紅線。
繡娘們眼神空洞洞的注視著她們，臉再次開始模糊，原本的五官像被水泡過的字一樣暈開。
和剛才是一模一樣的！
只剩下嘴巴還在動，齊聲說：
「選了就不能走了……選了就不能走了……」
那個小姑娘的童謠變了調子：
「繡花針，扎手心，
扎完手心扎眼睛。
扎完眼睛紮腳筋，
扎到棺材才算停……」
殷之瑤緊緊拉著蘇聞意的手臂開始跟著後退。
隨後就發現她們的雙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蘇聞意低頭一看，是地上的繡線。
密密麻麻的紅色絲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所有繃架上蔓延過來，像有生命一樣纏住了腳踝。
藍衫老婦人朝她們走來，手裡的繡花針還在滴血：
「別怕，不疼的。你堂嫂當初也這麼說。」
她舉起針來。
只見所有繡娘的身體開始扭轉，手腳反關節，臉朝上背朝下。
隨後呈現詭異的姿勢開始倒著爬行。
蘇聞意反手拉上殷之瑤的手，「跑！」
藍衫老婦人的聲音在腦後緊貼著：「就差一針了……」
兩人跑到石階半途時，那個唱童謠的小姑娘會從旁邊的木樓二樓倒吊著垂下來，臉正好懟到蘇聞意面前，近到可以看到她瞳孔里沒有眼白，一片黑。
她咧嘴笑，牙縫裡全是紅色繡線：
「嘻嘻，姐姐你跑什麼呀～」
殷之瑤的面部表情一瞬間失控，開始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蘇聞意呼吸一滯，腳下步伐生風，拉著殷之瑤跑的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