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暮找到了另外三個人。
王爍、趙啟和馮不虛正站在鎮中心的一個小廣場上。
廣場是青磚鋪就的，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用厚重的石板蓋著，石板上刻滿了奇怪的符文。
江暮快步走過去：「你們怎麼在這兒？」
王爍指了指那口井：「我們發現這口井有點不對勁。井蓋邊緣有暗紅色的漬跡，像是乾涸的血，但被刻意刷成了深褐色偽裝。」
江暮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井蓋。
果然，那些暗紅色的漬跡雖然被塗了一層深褐色的漆，但還是能看出來是血跡。
趙啟說：「我們還遇到了三個小孩。」
江暮抬起頭：「小孩？」
趙啟點了點頭，指了指廣場的另一邊。
江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三個小孩，兩女一男，此刻正在廣場上拍皮球。
他們穿著舊式藍布衣裳，梳著總角辮，臉蛋紅撲撲的，看起來七八歲模樣。
一個扎著雙丸子頭的小女孩最先注意到他們，停下拍球的動作，歪著頭笑：「哥哥姐姐，來玩皮球嗎？」
小男孩把球滾到了他們腳邊。
江暮低頭看了看那個皮球。
皮球是暗紅色的，表面有斑駁的紋路，摸起來有點粘膩。球上繡著幾個歪扭的字符。
她彎腰撿起皮球，仔細觀察了一下。
那些字符她不認識，但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小女孩們圍了上來，拍著手笑：「我們的遊戲很簡單的。」
「拋皮球，念童謠。誰接不到球，誰就要說出一個秘密。」
馮不虛的聲音有些不穩：「什麼童謠？」
小女孩們齊聲唱了起來：
「紅皮球，圓又圓，繡花繃架掛梁前。鴉血染，糯米填，九竅封住莫開言。槐木棺材茶樹下，繡完壽衣好團圓。」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江暮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三個小孩的腳沒有影子。
廣場上明明有月光，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唯獨這三個孩子腳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江暮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很不對勁，他們都有影子的，怎麼這些npc沒有影子呢！
她正要提醒其他人，卻發現王爍已經接過了皮球，準備開始遊戲。
「等等！」江暮喊道。
但已經晚了。
王爍把皮球拋了起來，嘴裡下意識地念出了童謠的最後一句：「……繡完壽衣好團圓。」
話音剛落，皮球「啪」地掉在了地上。
它裂開了。
裡面滾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粘著頭髮絲，散發出腐臭的氣味。
江暮定睛一看，那是一團纏著紅線的糯米糰，糯米糰中間嵌著一截手指骨。
她的精神力數值漲幅一直不大，現在也才2564k。
谷衍觀察著幾人的精神力數值波動 ，他發現這些東西似乎嚇不到星際的人類。
谷衍琢磨著，這可能是因為文明斷層的原因，沒有古文化支撐，所以他們不懂何為中式恐怖。
三個小孩集體停下了動作。
那個扎雙丸子頭的小女孩抬起頭，她的眼白開始變黑，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細的乳牙。
她用成年女人的聲音說話了，聲音陰冷、沙啞，帶著回音：「你……想看看我繡的壽衣嗎？」
下一秒，她出現在馮不虛面前，臉幾乎貼上了他的臉。
她的七竅里湧出暗紅色的液體，開口時，舌尖上繡著一個小小的壽字紋身。
「陪我玩嘛……我好無聊……」
馮不虛嚇得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頭頂上的精神力數值一瞬間飆升到了12542k。
其他人也跟著跑了起來。
身後傳來三個小孩齊聲唱童謠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殷之瑤和蘇聞意也聽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她們看到江暮等人從廣場那邊沖了過來，身後追著無數個黑影。
與此同時，馮不虛和江暮等人也看到了蘇聞意她們身後追逐著的東西。
那些東西在地上爬。
不是正常的爬行。
那些東西的身體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折，四肢反關節扭曲著，像被折斷又重新拼接的提線木偶，在青石板路面上拖行。
月光下，她們的影子拉得極長，扭曲成各種不規則的形狀。
馮不虛的臉色變了。
他向來端著一張冷淡的臉，在星際見過蟲潮，經歷過精神力暴亂，那些東西他都能面不改色。
但那些東西，他看得懂。他知道蟲潮會咬人，知道精神力暴亂會死人。
眼前這些，他看不懂啊！
看不懂才是最可怕的。
那些扭曲爬行的東西並沒有真的追上來。
她們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像貓戲弄老鼠，又像牧羊犬在驅趕羊群。
驅趕著他們往同一個方向跑。
「別停，往一塊跑！」江暮喊道。
六個人一前一後匯聚在了一起。
蘇聞意和殷之瑤從巷子東邊衝過來，江暮、王爍、趙啟和馮不虛從廣場方向跑過來，兩撥人在老街的十字路口撞了個滿懷。
「後面有東西……」殷之瑤話還沒說完。
「我們也有。」江暮的聲音壓得很低，「別回頭，跑。」
六個人沿著老街往前沖。
身後，兩撥追逐者匯合了。
那些扭曲爬行的東西和三個沒有影子的小孩混在一起，不緊不慢地跟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馮不虛跑得比誰都快。
他那張冷淡的臉已經繃不住了。
這東西有種完全超出認知範圍的失控感。
就在他們拐進一條窄巷的時候，馮不虛餘光瞥到牆角蹲著一個東西。
白色的，紙紮的。
是一個紙人。
紙人扎得精細，臉上畫著兩坨圓圓的腮紅，嘴角彎彎地翹著，空洞的眼眶用墨汁點了兩個黑點。
它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紙衣，衣角還剪了流蘇。
它就蹲在牆角，臉正對著他。
馮不虛的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那個紙人動了。
它歪了歪頭，脖子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整張臉以一種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轉過來。
嘴角還是彎的，但眼眶裡的黑點轉動了，對準了他的臉。
馮不虛整個人炸了。
「操——！」
一聲完全不符合他高冷人設的尖叫從喉嚨里擠出來，精神力數值瞬間飆到了18763k。
他跑得更快了。
江暮在前面喊：「前面有樓梯！往樓梯跑！」
老街盡頭，一段石階隱沒在黑暗裡，看不見盡頭。
石階兩側是斑駁的磚牆，牆根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六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樓梯。
黑暗中只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馮不虛跑在最前面。
誰也沒想到，一開始最端著的那個人，此刻跑得比誰都快。
趙啟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馮不虛你平時那個高冷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