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樓梯,就是老街的盡頭。
地勢高了一些,風也大了。
月光照著一片青磚黑瓦的建築群,飛檐翹角,在夜色里像展翅的鳥。
最近的一座建築立在眼前。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字跡斑駁,看不清寫的什麼。
大門虛掩著。
「有屋子,進去!「王爍第一個推開了門。
六個人沖了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屋子裡很暗,只有窗縫裡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拉出幾道細長的白線。
所有人彎著腰喘息。
有人扶著牆,有人撐著膝蓋,有人直接蹲了下去。
馮不虛靠在門板上,兩隻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顫抖,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高冷人設已經碎得渣都不剩了,額角有一層薄汗,眼神里還殘留著剛才那個紙人轉頭時的驚恐。
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陣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門外傳來了指甲刮過木板的聲音,又像什麼東西在門外慢慢蹭動,一下,一下,沿著門板從左移到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嗒。」
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門。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嗒、嗒、嗒……」
很輕,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試探。
又像是一個不速之客在禮貌地敲門。
幾人的神經瞬間繃到了極致。
趙啟下意識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被江暮一把按住了肩膀。
江暮搖頭,示意他別看。
他們就這樣僵持著。
門外的東西似乎也沒有要闖進來的意思。
只是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敲。
不急不躁,像是有的是時間。
然後,聲音停了。
所有的聲音都停下了。
安靜得不正常。
倏地,院子裡吹起了一陣風。
這讓他們感到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像有一隻冰涼的手貼上了後脖頸。
蘇聞意是第一個直起腰的。
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所在的並不是一間普通的屋子,而是一個院落的側門。
院子不大,正中立著一棵枯樹,樹枝光禿禿的,像伸向天空的枯骨。
院子正對面,有一座建築。
門開著。
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那邊有光。」蘇聞意說。
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座建築的大門敞開著,裡面一排排木牌位整齊地排列在供桌上,每個牌位下方都點著一根蠟燭。
燭火搖曳,在牌位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有光應該……安全吧?」王爍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人回答。
因為沒人能確定。
但他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個院子裡。
外面那些東西雖然暫時消失了,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出現。
蘇聞意率先走了出去。
殷之瑤跟在她身後,然後是江暮、趙啟、王爍。
馮不虛最後一個。
他不想落單。
有光的地方,至少能看見東西。
看得見,總比看不見好。
宗祠里很安靜。
一排排牌位立在供桌上,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上百個。
每個牌位前都點著蠟燭,火苗紋絲不動。
但外面明明在吹風。
蘇聞意走近了其中一個牌位,上面刻著字,但她不認識。
「這是什麼?」她低聲問。
「不知道。」江暮搖了搖頭,「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馮不虛站在宗祠中央,環顧四周。
是因為他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一種被什麼東西注視的感覺。
宗祠里明明只有他們六個人。
但馮不虛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無處不在。
「你們有沒有覺得……」趙啟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裡比外面還冷?」
沒人接話,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外面的冷是物理上的冷,這裡的冷是另一種。
像是有一雙眼睛貼著你的後脖頸,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冰涼的氣。
殷之瑤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們快點找找有沒有出口吧。」
他們開始分頭查看宗祠。
王爍走到供桌的最裡面,蠟燭的光照亮了最深處的一排牌位。
他停住了。
「你們……過來看看。」
他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幾人走了過去。
最裡面的那一排牌位,和其他的不一樣。
其他的牌位都是舊的,落了灰,蠟燭也燒了大半,蠟油凝成一條條白色的長痕。
但這一排……是新的!
木頭還泛著光澤,蠟燭是剛點的,燭淚還沒凝固。
六個牌位,整整齊齊。
蘇聞意湊近了看。
第一個牌位上刻著她不認識的文字,但牌位下方貼著一張小小的畫像。
畫上的人……是她!
蘇聞意的瞳孔驟縮。
第二個牌位是殷之瑤。
第三個是江暮。
第四個是趙啟。
第五個是王爍。
最後一個是馮不虛。
六個人的牌位,六根新點的蠟燭,六張畫像。
畫得栩栩如生,連他們此刻的表情都畫上去了。
驚恐的、緊繃的、蒼白的。
馮不虛猛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
冰涼的,硬的。
他僵住了。
慢慢地,馮不虛轉過頭。
身後是一口黑漆棺材,停在宗祠的角落裡,上面落滿了灰塵。
但棺材蓋上,放著一朵紅色的絹花。
那朵絹花是新的,紅得刺眼。
棺材裡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在裡面,輕輕翻了個身。
所有人的精神力數值在同一瞬間飆升。
江暮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蘇聞意的手在發抖。
馮不虛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高冷不了一點了。
棺材蓋動了一下。
很輕,很慢,像是裡面的東西正在用力往上推。
所有人都盯著那口棺材。
棺材蓋又動了一下,縫隙里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
然後——
「砰。」
黑屏。
六個人同時被彈出了遊戲。
直播間裡,彈幕在黑屏的瞬間炸了。
但炸了不到一秒,就又安靜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被噎住了。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
你正屏著呼吸,等著棺材蓋掀開的那一刻,等著看到裡面到底是什麼的時候。
直播結束了!
一口氣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他們心裡猜測最恐怖的東西是不是就要出現了,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但……
它偏偏不給你看!
這種感覺比恐懼更折磨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