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著陶樂時穿過側門,門後面是一條窄窄的過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付瀟伸手摸了一下牆壁,牆面是涼的,摸著跟普通水泥牆沒什麼兩樣,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她又說不上來。
過道很短,走了不到十步就到頭了。
陶樂時推開盡頭那扇門,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面是一戶獨門獨戶的住家,門是敞開的,門上貼著白底黑字的奠字,跟宣傳視頻里那個房間一模一樣。
付瀟跨進去的那一腳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一切看著都正常。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們那一腳已經踏進了另一個空間。
跟鏡子裡的世界似的,什麼都跟原來一樣,什麼都對得上,就是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地方了。
這種假象很難發現,因為沒有任何破綻可以察覺。
陶樂時帶著三人往裡走。
這戶的格局跟剛才那個靈堂不一樣,但擺設是差不多的。
不一樣的是,房子正中間擺著一口棺材,黑漆面的,棺蓋上壓著三炷香,香灰斷了一截,煙早就沒了。
棺材兩邊各擺了一個骨灰盒,蓋子開著,裡面什麼都沒有。
正前方的桌上擺著老太太的遺像,眉骨上有一顆黑痣。
黑白的遺像,跟剛才靈堂里那張一模一樣,頭髮全白,梳著一絲不苟的髻。
付瀟掃了一眼遺像,又掃了一眼棺材,心裡咯噔了一下。
剛才那個靈堂里沒有棺材,只有骨灰盒和遺像。
這間有棺材。
忽然,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了兒歌來。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遮……遮窗欞……」
是一個年輕婦人的聲音,調子拉得很慢,每個字都拖著尾巴,唱得溫柔極了。
歌是好聽的,但那股溫柔里輕飄飄的,詭異極了。
祁琪身體一抖,下意識伸手抓住了付瀟和高川的手臂。
付瀟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別怕,就一首歌。」
她自己不知道這話能不能安慰人。
那歌聲重複唱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輕一些。
第三遍唱到末尾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細到幾乎聽不見了,然後就沒有了,聲音消失得乾乾淨淨。
高川壓低聲音問付瀟:「你信他說的?」
付瀟沒搖頭也沒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先看著。」
高川嗯了一聲,兩個人沒再多說,但都把陶樂時放進了需要警惕的名單里。
陶樂時開口說話了,語氣還挺自然:「這裡以前發生過一場大火,你們要在這裡躲一躲,不然大火會燒過來的。」
高川看了他一眼,問他:「你怎麼這麼清楚?」
陶樂時笑呵呵地摸了摸後腦勺:「我提前進來過,有個好心人告訴我的。」
高川側頭跟付瀟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進遊戲之前誰也不認識誰,到現在也沒說幾句話,但那種默契已經建立起來了。
兩人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付瀟微微眯了一下眼,沒說什麼,只是把手從祁琪的手指下抽出來,活動了一下被掐麻的胳膊。
忽然,祁琪像是發了瘋一樣,猛地掙開付瀟的手,朝靈堂沖了過去。
她伸手就砸,花圈被她一推就倒了,紙花散了一地。
她拽住輓聯往下扯,白紙撕得嘶啦響。
她衝到擺放遺像的桌前,一把把遺像掃到地上,相框摔碎了,玻璃碴子蹦了一地。
高川和付瀟都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祁琪已經砸了小半個靈堂了,付瀟衝上去想拉她,手剛碰到祁琪的胳膊,祁琪猛地一甩,力氣大得不像她本人,付瀟被甩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祁琪!」高川喊了一聲。
祁琪像是聽不見,她還在砸,手已經被碎玻璃劃破了,血珠子順著手指往下滴,她渾然不覺,依舊還在砸。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一個熟悉聲音忽然出現在靈堂里,很輕,但很清晰。
節奏很均勻,聽上去不像水滴聲,更像計時器的滴答聲,而且速度在加快。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快到後面幾乎連成了一片,跟有什麼東西在倒計時似的。
是什麼時間快到了嗎?
「吱……」一道略沉悶的摩擦聲響起。
棺材忽然自己推開了。
棺蓋往旁邊滑了一截,露出一條縫,縫裡透出一股濃重的檀香味,混著另一種味道。
甜膩夾雜著焦糊味,聞著讓人胃裡翻湧。
高川和付瀟的腎上腺素瞬間飆升,心跳快到嗓子眼都在震,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驚嚇值控制不住地往上漲,高川的從5340K直接跳到了6120K,付瀟的從5890K跳到了6740K。
兩個人站在原地,腿灌了鉛似的,想動但動不了。
付瀟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祁琪是不是……觸了禁忌?
但一時沒人有空去管突然發瘋的祁琪。
祁琪一通砸完之後,身體歪歪扭扭地往棺材那邊走。
走到棺材邊上,她身子一歪,咚的一聲,整個人直挺挺地栽進了棺材裡。
緊接著,咣的一聲悶響,棺材蓋自己合上了,嚴絲合縫。
付瀟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的大腦還在處理剛才看到的信息。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她的腦子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已經先一步僵住了。
「風兒靜,月兒明,樹葉……」
那歌聲又在空間裡響了起來。
但這次變了調,調子忽高忽低的,原本溫柔的旋律變得尖細刺耳,裡面還夾著很低的嘻嘻嘻的尖笑聲,笑得又細又尖。
付瀟整個人僵住了,她盯著那口棺材看,棺材紋絲不動,但歌聲還在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好像就貼著她的耳朵在唱。
高川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嗓子發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付瀟的手在發抖,她的眼睛盯著棺材,綠火映在她的瞳孔里,把瞳孔照得發亮。
歌聲結束了,那道聲音嘿嘿嘿尖笑了幾聲,說:「好寶寶,乖寶寶,快快睡……睡著就能下來陪媽媽了。」
靈堂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燒了起來,火焰竟然是綠色的!
火是從棺材底部先燒起來的,綠色的火苗沿著棺木的縫隙往外滲,像綠色的水在倒流,順著棺材往下淌,淌到地面上。
火苗貼著地面爬,繞開了高川和付瀟,專門往花圈、輓聯、遺像那邊涌。
花圈碰到綠火,呼地一下就燒起來了,紙花縮成一團灰,輓聯燒得捲起來,字跡在火里扭曲。
遺像上的老太太,在綠色火光映照下,嘴角慢慢往下撇。
從面無表情,一點一點往下撇,末了變成了一張哭臉。
那張黑白照片上的臉,在綠光里,哭得悽慘極了。
兒歌再次響起,但這次是兩個聲音在疊唱。
一個年輕婦人溫柔的嗓音,一個老太太沙啞乾枯的嗓音。
兩個聲音互相追趕,越唱越快,調子越拉越高,末了變成一種類似念經的調子,嗡嗡嗡地響,震得人頭皮發麻。
夾雜在其中的尖笑聲,付瀟聽著很耳熟,有點像祁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