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54章 殺蛇的嬰兒

第454章 殺蛇的嬰兒

2026-09-12 09:14:56 作者: 南奉語

  「朝魯手裡攥著一條蛇。活的,還在扭。他掐在蛇的七寸上,掐得死死的,那條蛇比他胳膊還粗,頭已經垂下來了,尾巴還在他襁褓上纏了兩圈。肖越小哥,朝魯才兩個多月,他哪來的力氣掐死一條蛇?」

  肖越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住了,桃花眼瞪得溜圓,他張了張嘴想說「你是不是看錯了」。

  巴特爾從肖越手裡拿過手機,用蒙語跟烏恩其快速說了幾句,語氣低沉而急促,肖越聽不懂內容,但他看見巴特爾眉心那道狼紋在晨光里泛起了極淡的金色光暈,那是薩滿感知被激活的徵兆,說明巴特爾正在通過烏恩其的描述在意識里重建現場。

  巴特爾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轉身從衣櫃裡扯出肖越的羽絨服,動作利索:「穿衣服。回去。」

  「朝魯真的——」肖越接住羽絨服,桃花眼裡那層剛醒的迷糊已經被一種冷而銳利的清醒取代了。

  「烏恩其說蛇是草原蝮,有毒,但朝魯沒事。」巴特爾說,兩個字,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音節都像被錘子敲進鐵砧里,「額格已經回來了,在守著。」

  肖越套羽絨服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拉鏈拉到下巴,彎腰去夠床底下的靴子,腰側的肌肉又扯了一下,但這次他連嘶都沒嘶一聲,因為腦子裡那層不祥的預感已經濃到把所有身體上的不適都蓋了過去

  他們從情趣酒店衝出來的時候,前台那個化了淡妝的姑娘正在打哈欠,看見兩個男人大清早從情趣套房裡衝出來、羽絨服拉鏈都沒對齊、頭髮亂得像剛經歷了一場颱風,她的眉毛以極其微妙的幅度往上挑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一種職業化的甜美語氣說了一句「歡迎下次光臨」。

  肖越頭也不回地推開了玻璃門,呼和浩特十二月的晨風像一堵冰牆迎面撞上來,激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但他腳步沒停,大步往路邊那輛黑色越野車走,巴特爾已經先他一步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越野車在賽罕區清晨空曠的街道上以接近限速上限的速度飛馳,路邊的白楊樹在車窗外飛速後退,枝丫上掛著的霜在晨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光.

  肖越坐在副駕駛,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安全帶,桃花眼盯著前方路面但焦點明顯不在路上,他在腦子裡用極快的速度把朝魯最近的所有異常行為串了一遍——

  對著空氣笑、抓握看不見的東西、從搖床上翻下來磕破額頭三秒自愈、現在又徒手掐死了一條毒蛇——

  然後他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小崽子正在以一種令人不安的速度「覺醒」某種力量,也就是之前額爾德尼那個瘋子所渴望的狀態——草原的氣運此刻正順著他的血管流動,這具軀殼已經永生不滅、不死不傷了,就算血流盡也不會死......

  「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在越野車引擎的低沉轟鳴里顯得格外清晰,「朝魯掐死蛇這件事——在草原薩滿的規矩里,有沒有什麼說法?」

  巴特爾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有。蛇在薩滿教里是下界的使者,是翁袞的化身。薩滿在成巫之前會夢見蛇——蛇纏身、蛇開口說話、蛇帶路去下界。但那是成年薩滿的試煉,不是嬰兒的。朝魯才兩個多月,蛇來找他,是試探。有什麼東西在試探他是不是真的魂胎。」

  肖越的桃花眼眯了起來,他把這個信息放進腦子裡那個正在快速運轉的分析框架里,然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那掐死蛇呢?在薩滿的規矩里,掐死下界的使者意味著什麼?」

  巴特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深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呈現出一種只有在面對真正威脅時才會出現的、近乎金屬質地的冷光:「意味著他不接受試探。意味著他不需要下界的認可。因為他的力量來源不是下界,是更上面的東西。」

  「因為他來自長生天,來自成吉思汗......」肖越道。




  「那可不,」肖越見他的情緒稍微鬆動了些,語氣里重新亮起那種混不吝的調調,「再說了,你想想朝魯的基因——他是成吉思汗的魂胎,他的爹是哥哥我,額吉是能拉開一百五十磅硬弓的草原狼王,他爺爺是契連族的族長,他奶奶是傳奇女薩滿——這什麼家庭配置?擱在古代這就是天命之子,擱在現代這就是超級賽亞人。一條蛇就想動他?那蛇估計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麼被一個穿尿布的嬰兒反殺的。」

  巴特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肖越阿哥,」他說,聲音低啞而緩慢,「你在安慰我。」

  「廢話,我不安慰你難道看著你把油門踩進油箱裡?」肖越翻了個白眼,桃花眼裡的笑意卻一點沒減,「你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巴特爾,說真的——朝魯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這是有人故意搞鬼。你與其自責沒守在朝魯身邊,不如想想怎麼把搞鬼的人揪出來。這才是你作為族長和額吉該做的事。」

  巴特爾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越野車拐進賽罕區別墅的院門時,肖越還沒等車完全停穩就推開了車門,靴底踩在凍硬的沙土地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他大步往別墅門口走,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著艾草和羊奶的暖氣流迎面撲過來,而他的目光在第一時間鎖定了客廳中央那張榆木搖床——

  額格坐在搖床邊的藤椅上,身上裹著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羊皮襖,手裡捻著那串重新串好的紫檀念珠,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在念一段極低沉的安魂咒,而朝魯正躺在他膝蓋上,裹在一條嶄新的藍綢襁褓里,小臉側向一邊,右臉頰壓在那條青色皮繩上,呼吸淺而均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搖床旁邊的地板上躺著一條蛇的屍體,大約兩尺長,灰褐色的鱗片上沾著沙土和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蛇頭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在一邊,七寸的位置有一道極其明顯的、被手指掐出來的凹痕,凹痕的深度讓肖越的後頸麻了一下——

  那不是嬰兒能留下的握力,那是一個成年男人都未必能使出來的、精準而致命的指壓。

  烏恩其站在搖床另一邊,手裡還攥著那條被朝魯扯斷的藍綢襁褓碎片,臉色蒼白,他看到巴特爾和肖越進來的時候,嘴唇翕動了兩次才發出聲音:「少主——我——我就去熱了個羊奶——」

  「不怪你。」巴特爾打斷他,聲音平穩淡定,他走到搖床邊蹲下來,伸出手,用指背極輕地碰了一下朝魯攥緊的小拳頭,嬰兒在睡夢中本能地鬆開了手指又攥緊了,那五根小指頭上還殘留著一小片乾涸的、屬於那條蛇的血跡。

  巴特爾用拇指把那片血跡輕輕擦掉,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朝魯的眉心那道狼紋,用蒙語低聲念了一句極短的咒語,聲音輕得像在哄睡。

  額格抬起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用蒙語跟巴特爾說了一段話,語速很慢,每個音節都像從喉嚨深處一塊一塊搬出來的石頭,巴特爾聽著,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眉心那道狼紋在晨光里泛起的金色光暈越來越亮,亮到肖越站在三步之外都能看見。

  「額格說什麼?」肖越問,聲音壓得很低。

  巴特爾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肖越,那雙深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被壓得很深的情緒:「額格說,自從吉雅真徹底死後,朝魯不再對著空氣笑或者抓握了——吉雅真在的時候,朝魯能感應到他的魂引,所以會對著那個方向笑。現在吉雅真死了,魂引斷了,朝魯安靜了。但安靜不代表安全。額格說,吉雅如果真只是降臨派伸出來的一根手指,手指斷了,手臂還在,手臂後面還有整個身體。降臨派在吉雅真死後失去了對朝魯的直接感應通道,但他們沒有放棄——他們在用別的方式試探。」

  「那條蛇。」肖越說。

  「那條蛇不是自己游進來的。」巴特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肖越能聽見,「額格說,蛇是被人用術法驅趕進來的,蛇身上有殘留的薩滿術痕跡。降臨派在吉雅真死後失去了讀取星陣的工具,但他們手裡還有吉雅真留下的術法殘卷,他們在用那些殘卷做新的嘗試——驅蛇試探朝魯,就是其中之一。」

  肖越沉默了幾秒,桃花眼裡的光在晨光中變得越來越銳利,然後他蹲下來,把地上那條蛇的屍體翻過來,用手指撥開蛇腹部的鱗片,在靠近七寸的位置看到了一小片極淡的血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