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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白音

2026-09-12 09:15:26 作者: 南奉語

  「騰格里的影子,」額格開口,聲音乾澀而緩慢,「這個稱呼——我聽過。在我師父的師父那一代,契連族的薩滿口傳里提到過一個人——一個被長生天選中、又被長生天拋棄的薩滿。他曾經是草原上最強的薩滿,能同時跟九十九尊騰格里對話,能呼風喚雨,能驅狼逐鹿,能一眼看穿一個人的前世今生。但他犯了薩滿最大的禁忌——他用長生天賜給他的力量去奪取別人的靈魂,用來延續自己的生命。長生天收回了對他的賜福,但他沒有死,因為他已經奪取了足夠多的靈魂,那些靈魂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獨立的、不依賴長生天的能量循環。從那以後,他就不再是長生天的薩滿了——他是『騰格里的影子』,一個被長生天拋棄但依然活著的人,一個靠奪取別人靈魂維持存在的、非死非活的怪物。」

  巴特爾接過手機,深琥珀色的瞳孔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縮了一下,他讀完了郵件全文——

  路正霆寫得極其詳細,包括白音在歸墟內部的層級定位、他手下掌握的行動者數量、他過去幾十年裡在內蒙古西部活動的痕跡記錄、以及保守派情報線人冒著暴露風險拍到的一張模糊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黑色蒙古袍的老人,站在一片枯黃的草原上,背對鏡頭,袍角在風裡翻飛,袍角邊緣繡著一個逆時針螺旋紋。

  巴特爾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還給肖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平靜到不正常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他等了十四年。現在他等到朝魯了。但他等不到朝魯長大。」

  肖越的桃花眼眯了起來:「什麼意思?」

  「我不會讓他等到那一天。」巴特爾轉過身看著肖越,「十四年前他害了額吉,十四年後他要害我們的兒子——我不會給他第三次機會。」

  肖越伸出手,把巴特爾攥在窗台上的那隻手掰開,把自己的手指扣進去,扣得緊緊的:

  「行,咱倆聯手,讓這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變態知道什麼叫『跨學科降維打擊』。」

  朝魯在搖床里翻了個身,襁褓夾層里那張魂鎖符紙發出極其微弱的、只有巴特爾能聽見的嗡鳴聲——

  那是魂鎖被激活的徵兆,說明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靠近朝魯的魂路,然後被魂鎖擋了回去。

  巴特爾眉心的狼紋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然後他鬆開肖越的手,走到搖床邊,低頭看著朝魯。

  嬰兒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頭。

  「他感覺到了,」巴特爾說,聲音低啞而克制,「白音在試探魂鎖。但朝魯不怕。」

  肖越走到搖床另一邊,低頭看著朝魯的睡臉,眼裡帶著戰意的光:「不怕就對了。白音想奪舍?行啊,讓他來。哥哥我雖然不會薩滿術,但也略懂些拳腳。」

  巴特爾側過頭看著肖越,嘴角彎了一下。

  「肖越阿哥,今晚——我守夜。」

  「一起守,」肖越說,桃花眼彎起來,嘴角勾出一個帶著三分嘚瑟七分認真的弧度,「哥哥我今晚給你講講道教鬼仙派和密宗奪舍瑜伽在方法論上的異同,保證比你在草原上聽過的任何睡前故事都精彩。」

  巴特爾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搬藤椅。

  肖越站在搖床邊,低頭看著朝魯,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朝魯,你爹我不管你上輩子是誰——這輩子,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誰想拿走,先過我這關。白音也好,降臨派也好,長生天本人也好——誰都不行。」

  朝魯在睡夢中又笑了一下。

  

  而此刻,巴特爾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斬契是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方法,我會做,不管你怎麼反對,不管你會不會恨我,不管斬契之後你會不會離開我——因為對我來說,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他只是走過來,把肖越的手指攥得更緊了,然後低下頭,用嘴唇極輕地碰了一下肖越的眉心,動作輕得像一片落在草地上的雪花,但肖越感覺到了——

  那個吻里似乎藏著一個十九歲少年所有說不出口的恐懼、所有被壓了十四年的孤獨、以及一個極其堅定的、不會被任何力量動搖的決心。

  朝魯在肖越懷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蒙古袍的袍角里,用後腦勺對著兩個爹,然後打了一個極其響亮的飽嗝。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出來,笑聲在午後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亮:「兒子,你爹我正在跟你額格進行一場極其嚴肅的戰前動員,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你一個飽嗝全給毀了——」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極淺,眼裡終於亮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光。

  額格坐在藤椅上捻著那串紫檀念珠,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用蒙語低聲念了一句極短的咒語,聲音輕得像在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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