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陷阱？

  「不一定，」巴特爾把手機還給肖越，聲音低啞而克制，「但路正霆這個人，他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他幫我們查白音，是因為我給他下了咒——他必須幫我們找到白音，否則咒會要他的命。但咒只約束他'幫我們找到白音'，沒有約束他'不能同時利用白音來解除條件咒'。」

  肖越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間睜大了：「你的意思是，路正霆想借白音的手解除你給他下的咒？他把我們引到白音的替身傀儡那裡，可能不是為了幫我們，是為了讓我們和白音正面衝突，然後他在旁邊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如果白音贏了，白音可能會順手幫他解除咒作為回報？」

  肖越把路正霆的郵件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正藍旗，廢棄喇嘛廟，地窖里的雕像，雕像眉心有和吉雅顱骨上一模一樣的針尖孔洞。上面連坐標、地形、建築結構、甚至地窖的深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路正霆這情報給得也太貼心了，」肖越把手機屏幕按滅，聲音裡帶著極冷靜的警覺，「貼心到就差幫咱們訂好機票、安排好接車、順便在喇嘛廟門口擺個歡迎橫幅寫上'替身傀儡在此，歡迎前來銷毀'。哥哥我本科的時候幫導師整理過民國時期的江湖騙術檔案，裡面有一種套路叫'餵金餌'——騙子先給你一個真金白銀的甜頭讓你嘗到甜味，等你張嘴等著第二口的時候，餵進來的就是裹了糖衣的砒霜。路正霆之前給的白音資料是真的，那是金餌，現在這封郵件——路正霆之前連白音的名字都查不到，現在忽然連替身傀儡的GPS坐標都搞到了——他手下的情報能力是坐了火箭還是吃了仙丹？」

  巴特爾開口時聲音低啞而克制：「他給的情報里，有一部分是真的。砒霜也能入藥。關鍵在於——誰吃，怎麼吃。」

  肖越的桃花眼亮了一下，他幾乎是立刻跟上了巴特爾的思路：「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路正霆想借白音的手解咒，那咱們就順著他的劇本走，讓他以為咱們上當了，實際上咱們在暗處留一手？」

  「留一條路正霆看不見的路。」巴特爾把銅鏡從吉雅眉心移開，「是他以為他在利用我們，我們就讓他以為他成功了——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從他背後繞過去。」

  「這老狐狸把真情報和假情報混在一起，用真情報建立信任，用假情報引導方向，」肖越把這段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這招在情報學上叫『夾心餅乾』——真真假假混著喂，讓你吃了真貨之後對假貨也放鬆警惕。路正霆不愧是司法系統里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連下套都下得這麼有層次感。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我們不是只有他一個情報源。」

  巴特爾側過頭看著他，眉梢動了一下。

  「你剛才在吉雅魂門上用銅鏡吸附的魂息，」肖越把手機揣進羽絨服口袋裡，走到巴特爾面前，仰頭看著他那雙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魂息里殘留的魂路指向烏蘭巴托以南兩百里，肯特山脈南麓，不兒罕合勒敦山附近。而路正霆說的替身傀儡在錫林郭勒盟正藍旗——這兩個位置，一個在北邊靠近蒙古國邊境，一個在內蒙古中部，直線距離超過一千多公里。白音就算會分身術，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所以路正霆的情報里至少有一個是假的——要麼魂路斷點是假的，要麼替身傀儡的位置是假的。而魂路斷點是你親自用薩滿術追溯出來的，路正霆干預不了，所以假的那個只能是替身傀儡的位置。」

  「元上都遺址就在正藍旗。」巴特爾重複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白音選在那裡放替身傀儡，不是隨便選的——元上都是忽必烈建的中原王朝都城，也是蒙古帝國從草原走向中原的轉折點。在我們的地脈學說里，這種'轉折之地'的地氣最亂，最容易藏東西，也最容易設陷阱。他不需要我們完全相信，他只需要我們『去看一眼』。只要我們去正藍旗，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肖越正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路正霆給的這個地址，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但不管真假，白音選那個地方都是有講究的？行啊路正霆，跟老子玩信息戰。但問題是——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額格說魂門只剩二十一個時辰，過了這個窗口期吉雅屍體上的魂路就會徹底閉合，到時候我們連白音的影子都摸不到。路正霆給的情報不管是真是假，正藍旗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現在的問題是，咱們要不要去？」

  「去。」巴特爾說這個字的時候，目光近乎灼燙，「但走之前，要先準備好一件事。」

  他從腰間布包里取出那面吸附了吉雅魂息的銅鏡，又從布袋深處摸出一塊用羊皮裹著的、巴掌大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同心圓紋路，圓心處嵌著一顆黃豆大的、半透明的白色石子，在冷光燈下泛著一種介於骨頭和玉石之間的溫潤光澤。




  「魂石，」巴特爾把石板放在解剖台上，用指尖在同心圓紋路上畫了一個逆時針的圈，「契連族薩滿在成巫的時候，上一代薩滿會從自己的魂路里分出一小塊魂息，封進白瑪瑙里，交給新薩滿。這塊魂石里封的是額格的魂息——額格活了八十七年，他的魂息比我的更沉、更穩、更能扛反噬。如果正藍旗那個喇嘛廟真的是陷阱，白音一定在陷阱里設了針對我的反制術法——但他不會想到我帶了額格的魂石。額格的魂息可以替我扛一次反噬，就像白音用替身傀儡扛反噬一樣。」

  肖越盯著那塊黑色石板看了三秒，然後他忽然笑了，伸手在巴特爾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行啊，用魔法打敗魔法？你們薩滿界的軍備競賽還挺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