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生機?
2026-09-12 09:15:44
作者: 南奉語
從太平間回來的時候,呼和浩特的夜色已經沉到了最濃稠的時刻。
巴特爾把越野車停在院門外,熄了引擎,車廂里安靜了大約三秒,然後肖越分析道:「路正霆把真貨和假貨混在一起餵給我們,真貨建立信任,假貨引導方向,這招太陰了。」
巴特爾推開駕駛座的車門,冷風立刻灌進來,他下車之後繞到副駕一側幫肖越拉開車門:「他知道我們會發現。他不需要我們完全相信。只要我們去了,陷阱就會觸發。」
「所以正藍旗本身就是一個坑,不管我們信不信,去了就掉進去,」肖越下了車,把凍僵的手指插進羽絨服口袋裡,「但如果我們不去,白音就會一直藏在暗處,繼續等下一個機會——而下一個機會,我們不一定能提前知道。所以去不去不重要,重要的是該怎麼去。」
兩人推開院門的時候,額格還坐在客廳那把藤椅上,面前那碗奶茶已經涼透了,炒米在碗沿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羊油,但他沒有回房休息,只是安靜地捻著那串紫檀念珠,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像是在等他們。
朝魯在搖床里翻了個身,襁褓摩擦藤條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嬰兒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頭,巴特爾眉心的狼紋在同一瞬間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那是魂鎖被觸動的徵兆,說明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里,有什麼東西又在試探朝魯的魂路。
「額格,」巴特爾走到藤椅前蹲下來,用蒙語把太平間裡反向追溯的結果、路正霆的情報、以及他們對正藍旗陷阱的判斷全部說了一遍,像在念一份戰前簡報。
額格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手裡那串紫檀念珠的捻動速度慢了下來,一顆,兩顆,三顆,然後他忽然睜開眼睛,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種極其古老的、被壓了八十年的警覺。
他用蒙語說了一句話,聲音乾澀而緩慢。巴特爾翻譯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沉重:「額格說,白音是『騰格里的影子』,他曾經是草原上最強的薩滿,能同時跟九十九尊騰格里對話。雖然長生天已經收回了對他的賜福,但他體內那些被他奪取的靈魂形成了一個獨立的能量循環,不依賴長生天也能施術。如果他在正藍旗用反轉星陣布置了邪陣,那個邪陣的陣力來源不是他本人的咒力,而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殘留的靈魂碎片——陣基越多人命,陣力越強。額格說,如果你們一定要去,必須帶朝魯。」
「帶朝魯?」肖越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間睜大了,他走到額格面前蹲下來,正色道,「額格,朝魯才兩個月大——他是白音的目標,帶他去陷阱不等於把唐僧肉端到妖怪嘴邊嗎?我知道朝魯是魂胎,他在襁褓里就能徒手掐死一條草原蝮,但白音不是草原蝮,白音是一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靠奪取別人靈魂延續生命的老怪物。如果陷阱觸發,朝魯——」
額格抬起手,用乾枯的手指在肖越眉心點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用蒙語說了一段很長的話,聲音乾澀而緩慢,巴特爾聽完之後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翻譯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額格說,他剛才用羊胛骨占卜過了——在你們回來之前,他燒了一塊羊肩胛骨,看骨面上的裂紋走向。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但有一條裂紋逆著所有裂紋的方向往回走,走到骨面邊緣的時候忽然拐了個彎,繞過了邊緣那道最深的裂口。額格說,這條逆行的裂紋就是一線生機——而逆行的起點,是朝魯。」
肖越的桃花眼眯了起來,大腦開始高速運轉:「額格的意思是——朝魯是唯一能破局的關鍵?因為他是魂胎,他的力量是長生天賜的?」
「星陣的核心都是天狼星、北斗七星和北極星的方位——這三個方位是固定的,白音改不了。」巴特爾說,聲音低啞而克制,「而朝魯體內的魂胎,是成吉思汗的靈魂轉世,成吉思汗出生的時候天狼星正好位於中天,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東方,北極星的亮度是平時的三倍——這三個天象和星陣的核心方位完全重合。所以朝魯站在星陣里的時候,他本身就是星陣的『鑰匙』。」
肖越把這段話在腦子裡消化了五秒,然後他忽然笑得極其瀟灑的豁達:「所以額格的意思是必須朝魯咯。」
巴特爾盯著肖越看了很久,那雙深琥珀色的瞳孔在羊皮燈籠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燃燒的、被壓到幾乎要失控的情緒。
「好,」巴特爾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又答應一件事?」肖越揚起下巴看著他,桃花眼裡閃著一種極其欠揍的、帶著挑釁意味的光。
巴特爾沒讓他說完。他伸出手扣住肖越的後腦勺,手指插進那頭被夜風吹亂的頭髮里,低頭吻下去。
這個吻來得極其突然又極其用力,帶著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近乎暴烈的占有欲,肖越被他吻得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沙發靠背上,然後巴特爾鬆開他的嘴唇,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幾乎蹭到鼻尖,呼吸在十二月的冷空氣里凝成兩團白霧交纏在一起,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像從胸腔深處直接震出來的:
「答應我——如果情況失控,立刻帶著朝魯離開。」
肖越伸出手在巴特爾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時重了半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但尾音里藏著極其認真的承諾:「行,答應你。扛不住就停,不硬撐。但你也要答應我——真到那個時候,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別做傻事,跟著我們一起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