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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機關

2026-09-12 09:15:52 作者: 南奉語

  廟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尖嘯,那扇歪斜了不知多少年的木門在門框上刮出一道半寸深的弧痕,積了幾十年的灰從門楣上簌簌往下掉,肖越下意識把朝魯往懷裡攏了攏,用羽絨服的領口擋住嬰兒的口鼻,然後偏頭躲過一蓬兜頭澆下來的灰絮,眼裡浮起一層被嗆出來的生理性淚光,嘴上卻沒閒著:

  「這廟的衛生狀況比我本科宿舍還差——我室友的襪子至少不會在開門的時候主動攻擊人。」

  巴特爾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按在腰間的蒙古刀刀柄上,另一隻手舉著手電筒,光柱從肖越肩膀上方切過去,劈開廟內濃稠得幾乎能用手撈起來的黑暗,照亮了正前方一尊歪倒在供台上的佛像——

  佛像的脖子斷了,頭顱滾在供台下面,半張臉埋在積塵里,另半張臉上彩繪的眼睛被人用硃砂重新描過,紅得像是剛從眼眶裡滲出來的血,在灰白色調的廢墟里格外刺目。巴特爾盯著那顆佛頭看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低沉:

  「他改過這裡的每一尊像。」

  肖越順著巴特爾的目光掃了一圈——

  廟內殘存的七八尊佛像,不管是站著的還是倒著的,眉心全被硃砂點了第三眼,有的點得工整像用圓規量過,有的點得潦草像隨手甩上去的,但每一顆都紅得極其刺目,在手電筒的白光下泛著一種介於鮮血和硃砂之間的鮮艷。

  肖越把手電筒的光柱從門板上移開,照向廟門內側——

  門框上沿掛著一排已經干透了的、用牛毛繩串起來的鷹爪,每隻鷹爪的指甲都被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五根細如髮絲的銅針,針尖朝下,在冷光燈的白光里泛著一種暗綠色光澤。

  「鷹爪掛門楣,」肖越把手電筒夾在腋下,抱緊了朝魯,「草原薩滿的驅邪儀軌里確實有掛鷹爪的習俗,但掛的是完整的鷹爪,不是拔了指甲再插銅針。白音這老東西整了個一文化雜交的四不像。」

  巴特爾站在廟門外的石階上,沒有立刻跨進去。他微微偏頭,盯著門楣上那排鷹爪看了大約五秒,然後伸出手,用指背在最近的一隻鷹爪上極輕地碰了一下,銅針立刻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針尖在嗡鳴中忽然亮了一瞬,然後迅速暗下去。

  「銅針上有魂息殘留,」巴特爾收回手,聲音低啞而克制,「白音在門楣上設了第一道感應——只要有人跨過這道門檻,然後傳給陣心。他知道我們要來。」

  「知道就知道唄,」肖越冷笑道,「咱們又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砸場子的。砸場子嘛,當然要光明正大地砸——讓主人家提前知道客人來了,這叫草原禮儀,對吧?」

  他說完這句話就抬腳要往廟門裡跨,巴特爾忽然伸出一隻手攔在他胸前,力道不重但極其堅決,肖越被他攔得往微微後仰了一下:「幹嘛?」

  「你跟在我後面,」巴特爾的手從腰間布包里摸出那面吸附了吉雅魂息的銅鏡,鏡面朝外扣在掌心,然後他側過頭看著肖越,「白音的第一道感應設在門楣上,說明他的陣是從門檻開始觸發的。我走前面,銅鏡可以擋第一波試探。你抱著朝魯跟在我後面。」

  肖越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嬰兒在襁褓中不滿地扭了一下,眉心那道狼紋在暮色里泛著極淡的金光,然後巴特爾轉過身,抬腳跨過了門檻,動作乾脆利落得沒有給肖越留下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肖越抱著朝魯站在門檻外面,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不正經的語氣念叨著:「兒子,你額吉在前面開路,阿爸在後面掩護,你負責在中間當核武器——記住,你是我們的戰略威懾力量,不到關鍵時刻不要隨便爆發,爆發的時候記得瞄準壞人,別誤傷友軍。」

  朝魯打了個哈欠,把臉轉向一邊用後腦勺對著肖越。

  「又用後腦勺,」肖越嘆了口氣,抬腳跨過了門檻,「行吧,後腦勺就後腦勺,至少說明你頸椎靈活性不錯。」

  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肖越感覺到一陣極其微弱的、像靜電似的酥麻感從腳底沿著脊椎往上竄,速度極快,快到他還來不及分辨那是真實的物理感受還是心理作用,酥麻感就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後腦勺的、汗毛倒豎的直覺。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廟門外什麼都沒有,暮色已經沉到了灰藍色的最深處,草原十二月的冷風從門洞裡灌進來,吹得門楣上那排鷹爪輕輕晃動,銅針在風裡發出極其細微的尖細聲響。

  

  「感應觸發了,」巴特爾在前面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聲音低啞而克制,「白音現在知道我們進來了。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可能觸發新的機關——不要碰任何東西,不要踩任何有紋路的地磚,不要——」

  他話沒說完,肖越的右腳已經踩在了一塊刻著同心圓紋路的青磚上。磚面往下沉了大約半厘米,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低鳴,然後整座廟宇的地面開始極其緩慢地、像呼吸一樣地上下起伏了一次——像整座廟宇建在一頭巨獸的胸腔上,那頭巨獸剛剛做了一次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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