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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表哥的關心

2026-09-20 02:12:35 作者: 南奉語

  "越來越糊了。昨晚上剛醒的時候還能記得一些事,現在全模糊了,這麼下去,到明天可能連以前姓什麼都要忘了。"肖越正色道。

  他抬起眼看向巴特爾:"按理說,道家關於鬼仙的那個說法——就是人死後魂魄不散、找一具肉身繼續修煉的那套——跟你們契連族薩滿的祖先神信仰其實是一個東西。你們的祖先神在道教體系里對應的就是鬼仙,只不過道教管它叫'鬼仙',你們管它叫'翁袞'。我前世的記憶正在消散,就像一勺鹽倒進一碗水,你看不見鹽粒了,但水已經變成了鹽水。"

  他繼續道:"你額吉的情況,跟道教鬼仙的理念很像——魂魄被困在生與死的夾縫裡,不在這邊也不在那邊,像是有人把她的靈魂鎖在了某個不屬於任何一界的空腔里。道教的鬼仙是主動選擇不走的,薩日娜是被迫留在中間的,但原理差不多:魂不在該在的地方,身體就只是一具空殼——我在想,你們薩滿的養魂術和道教的鬼仙修煉法是不是有一個共同的底層邏輯:靈魂在脫離肉身之後需要一個新的、可供依附和生長的'容器'才能繼續存在。魂鏡本身只是一個載體,它不能替薩日娜的魂完成它該完成的那些自我修復,它只能替她兜著,等她找到一個能自己轉起來的動力源。"

  巴特爾:"她的魂鏡,最近亮了一線。"

  肖越抬起頭:"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傍晚。你還在睡。"巴特爾把碗放回矮桌上,指腹沿碗沿的同一處釉面又摩挲了一遍,"我給她養魂的時候,鏡面中央那團紫光比平時跳得快一些。額格說那是——'她的魂在找路'。"

  "那不就是了,"肖越把湯碗往旁邊一推,"她缺的其實是方向。你們這養魂術一直在給她補給能量,但沒給她指明通往肉身的路徑。我們得把那條'路'標出來。"

  巴特爾躺在羊皮褥子上看著他炸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然後他伸出手握住肖越的手腕把他拉回褥子上,右臂極其自然地箍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自己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上,把他整個人圈住:「肖越阿哥,你怎麼這樣好看又這樣聰明呢。」

  肖越被他箍在懷裡掙扎了兩下沒掙開,於是放棄了,把臉埋進巴特爾的頸窩裡悶聲說了一句:「小嘴抹蜜了,這麼甜?」

  「一直都甜。」巴特爾說,語氣極其平靜,像在陳述一條亘古不變的真理。

  他們在羊皮褥子上又躺了大約一刻鐘,直到氈包外面傳來烏蘭的聲音:「少主!肖學長!朝魯醒了,額格讓我來問——羊奶是溫好了送進來還是你們自己過去餵?」

  肖越從巴特爾懷裡抬起頭,桃花眼還帶著剛醒的水汽,但整個人已經切換到了「天降兒子需要餵奶」的戰鬥模式。

  他從羊皮褥子上爬起來,隨手抓了一件駝絨袍子披上,赤腳踩在氈墊上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還躺在褥子上的巴特爾。

  此時,巴特爾正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目光看著他的背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目光濃烈而安靜。

  「起來,」肖越被他看得耳廓有點發熱,「你兒子餓了。」

  「是我們的兒子。」巴特爾糾正他,然後極其緩慢地從羊皮褥子上坐起來,左肩的動作依然有些僵硬但比昨天又靈活了不少,他站起來走到肖越身邊,低下頭在肖越耳廓邊上極其輕地說了一句,「肖越阿哥,你什麼時候穿成夢裡那樣,我想看。」

  烏蘭站在氈包門口聽著裡面的對話,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她極其明智地選擇把溫好的羊奶放在門邊的矮桌上,說了一句「額格說朝魯今天精神好了很多」就轉身走了。『




  「你的記憶消退了多少?"巴特爾的聲音低了下去。

  "好像我每睡一覺就會褪一層。"肖越無奈道,"我不知道還能留住多少。"


  氈包里的氣氛沉了一瞬。然後巴特爾語氣果決道:"那就趁你還記得的時候,用起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在那之前——"肖越的右手被巴特爾握著,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疊的手,把話題岔開了一點,"我得先確認我表弟那邊有沒有出事,畢竟夢見他在婚禮上被藏族男人用藏語表白這事兒,不像吉祥的預兆。"

  肖越舉著手機在氈包門口找了半天角度,終於在一個極其刁鑽的位置——左腳踏在門檻上、右肩靠在門框上、手機舉到頭頂上方四十五度角——捕捉到了一格4G信號。

  他先給陳星晚發了條微信:【老弟,你和那個守湖人怎麼樣了?密宗邪魂的事解決了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大約三十秒,對話框裡彈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然後陳星晚的回覆來了,只有幾個字:【解決了。在拉姆措。】

  肖越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兩秒,桃花眼眯起來,立刻又發了一條:【陳硯辭呢?他體內的卓達怎麼樣了?】

  陳星晚這次回了比較多:【陳硯辭也在這裡。卓達被剝離之後他昏迷了三天,醒來之後整個人變了很多——不會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了,說話也正常了,雖然還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斯文樣子,但感覺是真人,不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演出來的。他這幾天在湖邊幫宗照抄經文,說打算在這裡住一陣子,等貢布完全恢復再走。】

  

  肖越想了想,又發了一條:【你們現在在拉姆措?那邊海拔四千多,你身體吃得消嗎?貢布呢?他傷好了沒有?】

  這次「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久到肖越以為陳星晚在寫一篇小作文,但最後發過來的只有八個字:【他沒事。我也沒事。放心。】

  肖越看著這八個字,桃花眼裡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他太清楚陳星晚的「沒事」是什麼意思了——當年陳星晚在杭州被一輛電動車撞了,膝蓋上磕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血流了一腿,林靜打電話問他的時候他也是說「沒事」,然後自己一個人瘸著腿走到社區醫院縫了四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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