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因為你是我老婆
2026-09-20 02:13:21
作者: 南奉語
烏恩其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肖越跟在巴特爾身後走出氈包,十二月的草原清晨冷得極其誠實,零下二十幾度的空氣像被凍成粉末的玻璃渣子灌進鼻腔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葉被低溫一寸一寸地收緊。
營地邊緣那面繡著蒼狼圖騰的契連族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旗杆上掛著一串用馬尾繩編成的風鈴——那是額格在朝魯降世之後掛上去的,說是用來監聽長生天的風向,風鈴每響一次就代表長生天往契連族的方向看了一眼。
肖越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差點笑出聲,心說這不就是草原版的信號基站嗎,但後來他發現巴特爾每次經過旗杆的時候都會極其輕微地放慢腳步,像是在用那幾秒鐘的減速向長生天行一個不為人知的注目禮。
巴特爾的車是一輛黑色SUV,停在營地東邊的簡易車棚里,車身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巴特爾拉開副駕車門讓肖越先上,然後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之後沒有立刻掛擋,而是從手套箱裡掏出一個用羊皮裹著的銅質小香爐放在中控台上方,用打火機點燃了香爐里一小撮干艾草和杜松枝的混合物,一縷帶著清苦藥香的青煙從香爐蓋的鏤空花紋里裊裊升起,在車廂里緩慢地擴散開來。
「這是什麼?」肖越問,桃花眼好奇地盯著那個做工極其精緻的銅香爐,爐蓋上鏨刻的紋路不是常見的雲紋或蓮花,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由七條首尾相連的蛇組成的閉環圖案。
「路祭,」巴特爾掛上擋,路虎的輪胎碾過凍硬的草地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出遠門之前要點一爐,請路上的翁袞讓道。額格說我的傷還沒好全,魂不穩,容易被路邊的遊魂盯上。這爐香能遮住我的氣息。」
肖越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覆在巴特爾握方向盤的那隻右手上,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手指穿過他的指縫,不緊不松地扣住。
巴特爾的手指在那一瞬間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看向肖越,目光里翻湧著一股莫名的暗流。
「那哥哥給你加一層保險,」肖越說,桃花眼彎著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認真,「我的氣息比你重——我是月光者,遊魂要盯也是先盯我。你躲在我後面,它們看不見你。」
巴特爾沒有回答。他盯著肖越看了整整三秒,然後他忽然用指背從肖越的顴骨滑到耳根再滑到後頸,肖越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呼吸漏了半拍,但他沒有躲,而是迎著巴特爾的目光挑了一下眉梢,桃花眼裡亮起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挑釁意味的光。
「巴特爾,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肖越說,聲音壓得很低,「哥哥就在這車裡把你辦了。」
巴特爾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極其明顯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嘴角彎出一個弧度。
他收回左手重新握住方向盤,掛擋起步,路虎平穩地駛出營地,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說:「肖越阿哥,晚上回來,我們慢慢辦。」
肖越的耳廓在那一刻紅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色號,但他面上依舊穩如老狗,甚至還從背包里掏出一袋牛肉乾拆開往嘴裡塞了一根,嚼得嘎嘣響,含含糊糊地說:「
辦就辦,誰怕誰。」
路虎在草原上碾出一道筆直的車轍,車窗外是十二月特有的那種蒼黃與灰白交織的廣袤,枯草貼著凍土像一層被風熨平的舊氈子,遠處月亮湖的冰面在晨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光,湖心那道從不結冰的裂縫——額格說那是長生天留在人間的眼睛——正往外冒著極細的白氣,像大地在呼吸。
肖越靠在副駕座椅上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第一次離開草原的時候,也是這條路,也是這個方向,只不過那時候開車的是陳硯辭,那時候他對巴特爾的感情還處在一個極其混亂的狀態——有同情、有警惕、有被強行拖進某種宿命敘事的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隱秘悸動。
三個月過去了,肖越發現自己不再害怕了。他終於搞明白了一件事:害怕的反面不是勇敢,是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當你明確地知道自己要守護什麼的時候,恐懼就不會成為一種會把你吞掉的黑暗。
「你在想什麼?」巴特爾問,目光依舊盯著前方的路,但右手已經從方向盤上移下來極其自然地覆在肖越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背上。
「在想你什麼時候學會邊開車邊摸手的,」肖越說,桃花眼彎起來,「科目三沒教這個吧?」
「科目三也沒教怎麼在草原上開,」巴特爾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微弱的笑意。
肖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又一次找不到反駁的角度,最後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這個人——行,等回來哥哥第一件事就是讓你把科目一題庫三千道題全部刷完,少一道都不行。」
「你教我。」巴特爾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憑什麼?」
「因為你是我老婆。」巴特爾說,然後他偏過頭看了肖越一眼,目光灼熱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