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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接機

2026-09-20 02:13:29 作者: 南奉語

  下午兩點零三分,黑色SUV駛入呼和浩特白塔國際機場的停車場。巴特爾倒車入庫的動作極其乾脆利落,一把到位,輪胎與車位線完美平行,誤差不超過兩厘米。

  肖越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倒車倒得比我這個駕齡四年的還標準,這不科學。」

  「草原上倒馬比這個難,」巴特爾說,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那邊替肖越拉開車門,「馬是活的,車是死的。死的東西最好控制。」

  肖越從車裡鑽出來,十二月的呼和浩特比草原上暖了大概五六度但依舊冷得夠嗆,他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下巴,然後極其自然地伸手替巴特爾把蒙古袍領口翻出來的那圈灰白色羊羔毛整了整,動作熟練親昵。

  巴特爾低頭看著他,像是在用目光把肖越替他整理衣領的這個動作一筆一筆地刻進記憶。

  「走吧,」肖越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接我弟和弟夫去。」

  巴特爾嘴角彎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然後他極其自然地握住肖越的手,兩個人並肩走進了航站樓。

  到達大廳里人不算多,十二月中旬的呼和浩特不是旅遊旺季,接機口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舉牌子的地接導遊和幾個低頭刷手機的中年男人。

  肖越拉著巴特爾找了個正對出口的位置站定,桃花眼盯著航班信息屏上CA1142那一行的狀態從「預計到達」跳成「已到達」,然後他開始在腦子裡預演見到陳星晚之後的第一個表情——是應該先擁抱還是先調侃?

  擁抱的話陳星晚大概率會面無表情地把他推開,調侃的話陳星晚大概率會用一個句號級別的冷眼把他凍在原地。肖越在心裡把兩個選項的可行性各打了五十分,然後決定隨機應變。

  出口的自動門滑開了,第一批旅客拖著行李箱魚貫而出。肖越的桃花眼在人群里迅速掃描——不是陳星晚,不是,不是,不是——然後他的目光忽然鎖定了隊伍末尾兩個並肩走出來的身影。

  陳星晚走在左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領口立到下巴,脖子上圍了一條藏紅色的羊絨圍巾——那條圍巾的顏色極其扎眼,不是陳星晚一貫的黑白灰審美體系里會出現的顏色,肖越在看到那條圍巾的第一秒就做出了判斷:這絕對不是星晚自己買的。

  陳星晚右手拖著一隻銀色的登機箱,左手極其自然地搭在身旁那個男人推著的行李車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恰好碰到那個男人的手腕內側,像一種被重複了無數次之後已經不需要經過大腦的、條件反射式的肢體接觸。

  那個男人——貢布嘉措——走在右邊,推著行李車,車上摞著兩隻大號託運箱和一隻看起來極其沉重的、用氂牛毛編織袋包裹著的長條形物品,肖越猜測那大概是苯教法器之類的東西。

  貢布嘉措比肖越想像中更高,目測至少一米九五,穿著一件藏式羊皮袍子,袍面是深褐色的氆氌,領口和袖口翻出一圈厚實的黑色羊羔毛,腰間繫著一條用綠松石和蜜蠟串成的腰帶,腳上蹬著一雙氂牛皮靴,靴筒上繡著苯教特有的雍仲萬字紋。

  他的五官極其深邃,顴骨高而硬朗,眉骨投下的陰影把眼窩襯得像兩潭不見底的深水,但嘴角卻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貢布·嘉措極其安靜地走著,目光落在陳星晚的後腦勺上,像是確認他還在視野範圍內就夠了,。

  肖越第一眼看見貢布的時候心裡冒出來的念頭是——這人看起來不像會拿命去堵槍口的樣子,但他下一秒就看見貢布極其自然地伸手把陳星晚被氣流吹到臉側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快而精準,而陳星晚沒有躲開。

  

  這個細節讓肖越心臟里某個地方極其輕地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他表弟是個極度抗拒肢體接觸的人,從小到大連他外婆碰他頭髮都會偏頭,而此刻貢布的手從他耳廓旁邊划過去的時候陳星晚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肖越默默在心裡給貢布嘉措貼上了一個標籤:一個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掰彎了自己親親小表弟這種鋼鐵直男的綠茶。




  「星晚!」肖越舉起手揮了一下,桃花眼彎成兩道極其好看的弧線。

  陳星晚的目光在人群里鎖定了他,然後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在陳星晚的肢體語言系統里,輕微點頭等於「我看到了你並且我心情不錯」。

  他推著行李車往接機口走,貢布嘉措跟在他旁邊,步幅比陳星晚大了半寸但節奏完全同步,兩個人走路的方式像一對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伴侶,不需要刻意調整步速,身體會自動找到最舒適的同步頻率。


  「哥。」陳星晚走到肖越面前,開口叫了一聲,聲線依舊是那種清冷淡漠的質地,但肖越注意到他叫完之後極其自然地偏過頭看了貢布嘉措一眼,像是在用目光確認什麼,然後他轉回來,補了一句,「這是貢布。」

  「表哥好。」貢布嘉措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藏語口音但每一個漢字都咬得極其清晰,「星晚在飛機上一直在說你,說你小時候幫他揍過一隻大白鵝。」

  肖越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間瞪得溜圓,然後他轉頭看向陳星晚,不可置信道:「星星你居然跟別人說我幫你揍鵝的事?你不是說那件事是你人生最大的恥辱、誰提你就跟誰絕交嗎?」

  陳星晚的耳根在圍巾邊緣極其細微地紅了一下,然後他用冷到能凍死人的語氣說了一句:「他問的。」

  「我問的,」貢布嘉措極其自然地接話,嘴角那個微笑的弧度加深了半寸,「我想知道星晚小時候的事,他就跟我說了。表哥,星晚說你小時候特別厲害,拿竹竿追著鵝揍了半條巷子,鵝後來看到你就繞道走。我覺得很有意思——星晚很少說有意思的事,但說到你的時候他會笑。」

  肖越聽完這段話之後在心裡把貢布嘉措的綠茶等級從「高級」上調到了「特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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