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暖黃色的壁燈把巴特爾半邊臉照得輪廓分明,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顴骨下方那道被風沙磨出來的稜角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格外鋒利,而那種目光在電梯密閉空間裡變得格外具有侵占性。
"你看什麼看,"肖越伸手去按樓層鍵,指尖剛觸到面板就被巴特爾從後面握住手腕,整個人被帶著轉了半圈,後背抵上冰涼的金屬轎壁,巴特爾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他的顴骨,開口時嗓音帶著銅鍋炭火熏過後的微啞,
"看你捉弄你表弟的樣子。像一隻偷到魚的旱獺。"
肖越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但他面上依然掛著那副"老子穩如老狗"的表情,伸手在巴特爾胸口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行了別鬧"
"什麼旱獺,你見過這麼帥的旱獺?你想想,星晚那個性格——從小到大對誰都不冷不熱的,連談戀愛都談得跟做學術研究似的,我要是不給他加點料,他跟貢布希麼時候才能擦出火花?我這個當哥的,真是操碎了心。所以哥哥這叫智取,懂不懂?戰略性、有預謀的、為了兄弟感情和睦而採取的、富有創造性的戰術安排——"
他話沒說完,電梯到了,門滑開時外面走廊里空無一人,暖黃色的壁燈在深灰色的牆紙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把走廊盡頭那扇房門襯得像通往某個隱秘巢穴的入口。
肖越推開房門的時候,還是被裡面的場景震了一下。
雖然他上次來已經見識過這間套房的配置,但再次面對那面從床頭延伸到床尾的鏡面天花板和占據了半個房間面積的圓形水床,以及水床四周垂落的半透明黑色紗幔,床頭柜上擺著一盤用保鮮膜封好的水果拼盤和兩瓶礦泉水,以及一張用中英蒙三語印刷的"本酒店所有燈光均可調節為七種氛圍模式"的使用說明,那種衝擊感依然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視覺神經。
巴特爾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用一種極其安靜的目光注視著肖越的背影,那道目光像暮色里越燒越暗卻始終不肯熄滅的餘燼,帶著一種令人後背發麻的專注。
肖越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沿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滑,像某種看不見的觸手,在丈量他今天穿的那件黑色高領毛衣從肩胛骨到腰線的全部長度。
他假裝沒注意到,彎腰去夠床頭柜上的遙控器,嘴裡還念叨著「這燈的顏色太紅了,調成暖黃吧」,然後他感覺到巴特爾又往前邁了兩步,距離近到他能聞見對方身上那股苦艾草的氣息。
「你安排得很好。」巴特爾開口了,嗓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那間房給他們正好。」
「對吧?」肖越還在調試燈光,拇指在遙控器的按鍵上極其忙碌地按來按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像是要把話題推向純技術討論方向的過度專注,「我特意查了房型,那個房間的浴缸是開放式的,視野也好,窗簾一拉誰也看不見,適合他們這種剛在一起沒多久的——你幹嘛?」
巴特爾的手掌從後面覆上了他握著遙控器的手背,帶著薄繭的指腹壓著他的指節,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緩慢而不容拒絕地把他手裡的遙控器抽走,放回床頭柜上。
然後那隻手沒有收回去,而是極其自然地順著肖越的手臂滑到他的肩膀,掌心按住他的肩胛骨,把他整個人轉了過來。
燈光在那一刻恰好從暗紅色切換成了暖黃色,朦朦朧朧地落下來,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一層溫和的光暈,而巴特爾那張輪廓深刻的臉在暖色光線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介於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間的、極具侵略性的俊朗。
「肖越阿哥,你對你表弟真好,你很在意他?」
肖越極其輕地笑了一下,桃花眼彎起來,伸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巴特爾下頜線上那道被鬍子茬磨出的極淺的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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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眼真小。我給我表弟安排個房間,你就吃醋吃成這樣?」肖越的聲調微微上揚,尾音帶著一種慣常的調侃,「那你以後要吃的醋可多了去了,我表弟長得那麼好看,我回頭多帶他出去逛逛——哎!」
他話沒說完,巴特爾已經把他壓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窗外的呼和浩特夜景在他們身後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被揉碎了的星星撒在黑色的絨布上,但肖越此刻完全沒有心思去欣賞這座城市的夜景,因為巴特爾的左手正撐在他耳側的玻璃上,右手的拇指極其輕地按在他下唇正中央,那股力道介於警告和撫慰之間,而那雙深琥珀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鎖著他的眼睛。
「不行。」巴特爾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帶著一種只可意會的慵懶笑意。
肖越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他發現自己在被巴特爾用這種姿勢壓在窗上的時候,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怎麼掙脫」,而是「這角度拍下來估計能直接當電影海報」。
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弄得哭笑不得,但面上依然維持著那副「老子才不會被你拿捏」的鎮定,甚至還伸手在巴特爾胸口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件剛被熨平的襯衫,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漫不經心: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我表弟有他那藏族男朋友了,我湊什麼熱鬧。」
巴特爾沒有立刻鬆開手,也沒有退開半步,他只是極其短暫地、像是完成了某個確認動作一樣,低下頭在肖越太陽穴上落了一個吻,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然後他直起身,退後半步,右手極其自然地從肖越唇上移開,搭在他自己的後頸上,像一頭確認完領地之後終於放鬆下來的猛獸。
「你這人——」肖越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伸手把自己毛衣下擺被剛才的動作蹭上去的一角拽下來,動作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率性,他從巴特爾身邊走過去,經過他身側的時候極其自然地伸手在他後腰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
「我去洗澡,你乖乖躺床上等著。別又像上次一樣在浴室門口蹲著等我出來,那是變態行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