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沒有說話。他躺在水床上，看著鏡像天花板里肖越跨坐在他腰上的倒影，然後他忽然伸出右手握住肖越的後頸把他拉下來，吻上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被撩撥到極限之後不再克制的失控感，舌尖撬開肖越牙關的動作比剛才更急，像是在用這個吻告訴他——
你贏了，我失控了，你滿意了嗎。
肖越被他吻得悶哼了一聲，但他沒有退，而是在巴特爾吻他最狠的時候極其輕地笑了一下，笑聲從兩個人貼在一起的嘴唇縫隙里漏出來，帶著一種得逞之後的得意。
然後他伸手把巴特爾蒙古袍最後一顆盤扣解開，掌心貼上巴特爾赤裸的胸膛，感受著掌心下那顆心臟極其有力、極其快速地跳動著，快得像一匹剛跑完五十里路的馬。
"巴特爾，"肖越把嘴唇從他嘴上移開，貼著他耳廓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被情慾浸透之後的沙啞，"你心跳好快。是不是緊張？"
"是高興。"巴特爾偏過頭，嘴唇擦過肖越的顴骨，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直接震出來的，"你主動的時候——我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
肖越的心臟被這句話極其重地撞了一下。他撐在巴特爾胸口上的手指極其細微地蜷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巴特爾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一種極其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滿足感，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喝到了第一口水。
"傻子，"肖越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然後他低下頭在巴特爾左胸那道傷疤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嘴唇貼著那道剛癒合的、泛著淡粉色的疤痕，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以後疼就說疼，別老逞強。哥哥在呢。"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房間裡，陳星晚正站在玄關處，用一種複雜表情，打量著面前那張鋪著深紫色絲絨床單的圓形水床，以及天花板上那塊足以把整張床和床上發生的一切全部收入眼底的、被暖黃色燈光照得微微反光的鏡面。
貢布站在他身後，視線從天花板上的鏡面緩慢地移到那面通往浴室的玻璃隔斷上，那面玻璃隔斷的材質是單向可視的，從外面可以看見裡面的浴缸，而從裡面卻只能看見一面模糊的鏡子。
陳星晚正打算說什麼，眼角餘光瞥見貢布的表情，就見他眼底某種東西正極其緩慢地、像冰面底下的暗流一樣翻湧上來，帶著一種被刻意壓制了許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近乎原始的侵略性，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陳星晚被圍巾遮住的那截後頸上，仿佛在丈量什麼。
陳星晚的後脊樑在那一瞬間竄過一陣極其輕微的戰慄，他極其輕地把手伸到身後，握住了貢布的手腕。
陳星晚淡聲道："我哥訂的這間房，主題叫'星空秘境'。我剛才查了一下，這個主題的主打項目是——"他停了一下，把手機屏幕轉向貢布嘉措，"——'全息星空投影+零重力懸浮水床+雙人開放式溫泉浴缸'。貢布，你知道'零重力懸浮水床'是什麼嗎？"
貢布嘉措把行李車推到牆角放好，然後極其認真地看了一眼陳星晚手機屏幕上的介紹，看完之後他抬起眼，那雙被眉骨陰影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好奇心的光：
"不知道。但聽起來——很好。"
陳星晚的耳廓在圍巾邊緣極其細微地紅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語氣依然清冷："你倒是接受得很快。"
"因為是你表哥安排的，"貢布嘉措說，嘴角那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加深了半寸，然後他極其自然地走到陳星晚面前，伸手把陳星晚脖子上那條藏紅色羊絨圍巾解下來，動作輕而精準，然後極其自然地握住陳星晚的右手，指腹貼著他的手背："你手涼。是不是剛才在走廊里凍著了？"
"沒有，"陳星晚說，但他沒有把手抽回去。
貢布嘉措沒有繼續追問。他把陳星晚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暖了片刻，然後極其自然地偏過頭看向天花板上那面巨大的鏡子——鏡子裡映出他和陳星晚並肩站在水床邊的畫面，兩個人的倒影被房間裡的暖黃色氛圍燈染成一片曖昧的金棕色，而陳星晚的耳廓在鏡子裡紅得格外明顯。
"星星，"貢布嘉措開口了，聲音低而穩，但尾音里藏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事物之後的笑意，"你耳朵好紅。"
陳星晚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淡紅變成了深紅，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紋絲不動，語氣冷到能凍死人："這房間暖氣開太高了。"
"是，"貢布嘉措極其配合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攬住陳星晚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半寸，低下頭貼著他耳廓說了一句藏語，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直接震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被酥油茶泡過之後再晾乾的、乾燥而溫潤的質地。
陳星晚的耳朵在那一瞬間紅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色號，然後他極其罕見地——在陳星晚二十四年的生命里，這個動作出現的頻率大概和哈雷彗星差不多——偏過頭把臉埋進了貢布嘉措的肩窩裡，悶聲說了一句："你別用藏語說這種話。我聽不懂。"
"我剛才說的是，"貢布攬在陳星晚腰上的手收緊了一寸，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極強，"——'你害羞的樣子，比拉姆措湖心的月光還好看。"
陳星晚沒有說話。他把臉埋在貢布嘉措肩窩裡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輕地、幾乎聽不見地笑了一聲。
貢布嘉措在聽到那聲笑的時候，眼底翻湧著一種極其深層的、近乎貪婪的滿足，然後他彎下腰把陳星晚整個人打橫抱起來，動作快而穩，像是在抱一件等了很久才終於送到他手裡的、極其珍貴的禮物。
陳星晚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公主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他極其冷靜地說了一句："貢布，你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