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門已經找到了

  吃完飯後，客帳里安靜下來。火塘里的干牛糞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在帳壁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暖光，銅壺裡的奶茶還在冒著白氣。

  貢布坐在矮桌前把骨刻經文和地門圖重新收好，陳星晚坐在他旁邊，把藏紅色圍巾解下來疊成一個規整的長方形放在膝蓋上，然後他偏過頭看向肖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說：「哥，你之前說歸墟明年夏至要去崑崙龍脊線打開甘露窟？」

  肖越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間極其明顯地亮了一下。他翻開膝蓋上那本 fieldwork 筆記本，翻到一張他之前畫的簡易地圖——那是他根據

  路成俞提供的情報、貢布在電話里描述的苯教地門分布、以及額格之前跟他講過的契連族星陣覆蓋範圍，自己手繪的一張「歸墟可能的活動路線圖」。他用筆尖在圖上點了一下狼居胥山的位置，又點了一下崑崙龍脊線的位置，然後在這兩個點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你看——狼居胥山在契連族自留地北邊大概兩百公里，正好在星陣的覆蓋範圍邊緣。崑崙龍脊線在柴達木盆地南緣，正好在苯教地門分布線的中段。所以歸墟的行動路線就不是隨機的——他們是在沿著這條線，從北往南，一步一步的探測。狼居胥山是北端起點，崑崙龍脊線是中段關鍵節點，如果讓他們打通了這兩個點——」

  「他們就能順著這條線一路往南，找到岡仁波齊地下的真正甘露穴。」貢布接過他的話，聲音低而穩。

  客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然後肖越把筆記本合上，桃花眼眯起來，用一種極其簡潔的語氣說：「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打通狼居胥山。明年夏至之前，我們得把歸墟在北邊的所有活動路線全部堵死。路成俞說他手裡有歸墟在蒙古高原的人員分布名單——如果他給的是真的，我們就能提前布防。」

  巴特爾的聲音從氈簾外面傳進來：「名單是真的。我今天下午讓烏恩其按他給的坐標去查了三個點，兩個點有歸墟的人活動過的痕跡，腳印是新的，不超過三天。第三個點——在月亮湖東岸的廢棄冬營盤裡——找到了一個被遺棄的通訊設備，裡面存著歸墟最近三個月的加密通訊記錄。阿穆爾正在破譯。」

  肖越偏過頭看向掀開氈簾走進來的巴特爾。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蒙古袍，左肩的繃帶重新包紮過了，腰間繫著一條用銀扣和綠松石串成的腰帶，腳上的氂牛皮靴沾著剛從月亮湖方向帶回來的碎雪，正在火塘邊慢慢融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肖越注意到他右手的指節上有一道極細的新鮮擦傷——不是打鬥留下的，更像是長時間握韁繩或者攀爬岩石時磨出來的。

  肖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極其自然地握住他的右手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片創可貼撕開貼在他指節上，動作利落而專注，貼完之後還在創可貼表面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不會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脫落。

  「你去了月亮湖？」肖越問，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只有巴特爾能聽出來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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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了那個逃掉的人的腳印，」巴特爾說，低頭看著自己指節上那片印著卡通小羊圖案的創可貼——那是朝魯的，肖越在呼和浩特的房子裡隨手抓了一把塞進口袋裡，沒想到第一個用上的居然是巴特爾，「腳印在湖邊斷了。湖心那道裂縫今晚冒的白氣比平時濃了至少三倍，守衛說他們追到湖邊的時候聽到裂縫底下有聲音——不是水聲，是某種有節奏的、像是有人在底下敲石頭的聲音。我下去看了。」

  肖越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極其明顯地收縮了一下：「你下去了？那道裂縫從來沒人下去過——額格說那是長生天留在大地上的一隻眼睛，底下通著三界的邊界——」

  「我下去了三米，」巴特爾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但尾音里藏著微弱的興奮，「裂縫的冰壁上刻著契連古語。不是古代刻的，是新的——刻痕邊緣的冰晶還沒有重新凍結，最多不超過三天。刻的是歸墟降臨派的七蛇閉環標記，旁邊還有一行字。」

  「什麼字？」肖越問。

  巴特爾看著他，用契連古語念出了那行字，聲音低而緩，每一個音節都像從大地深處被什麼東西推上來的：

  「『門已經找到了。等月亮裂開的時候，從底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