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巴特爾低下頭，嘴唇貼在他耳廓上，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什麼時候能像親朝魯那樣，主動多親我幾次？"
肖越一臉從容："巴特爾同學——我什麼時候沒主動親過你？上次在月亮湖邊，上上次在額格氈包後面，上上上次在馬廄里——你摸著良心說，哪次我沒主動？"
"但是很多次都是我主動的，"巴特爾說，聲音低而穩，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半寸，"你只是沒有拒絕。不拒絕和主動——是兩回事。"
肖越極其鎮定地轉移了話題："這個問題等我從崑崙回來再討論。現在當務之急是籌備裝備——烏恩其，防務交接清單我已經簽好了，營地外圍的巡邏安排按我之前畫的那張布防圖執行，內部眼線的監控不要放鬆，路成俞那邊有任何新情報立刻通過加密頻道通知阿穆爾。朝魯——"他偏過頭看向巴特爾臂彎里正在啃自己手指的朝魯，語氣軟了半寸，"——在家乖乖的，不許給額格添亂，不許在薩滿法袍上尿尿，不許啃烏恩其的彎刀——上次你啃彎刀的時候把牙齦啃出血了，烏蘭差點把我罵死。"
朝魯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咿呀，然後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伸手去抓肖越的衣領，小胖手攥住肖越羽絨服領口那圈人造毛的時候力道極大，像是某種本能的挽留。
肖越低頭看著那隻攥住自己衣領的小胖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極其輕地把朝魯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握在自己掌心裡，拇指指腹在朝魯手背上極其輕地蹭了一下，開口時聲音化為本能的溫柔：
"行了行了，別攥了。你爹我去崑崙不是去送死，是去抓壞人、救你奶奶、拿咒源圖譜——三件事辦完就回來。回來給你帶西藏的氂牛肉乾，你可以拿來當磨牙棒。"
巴特爾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然後他極其輕地開口，用蒙語對額格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低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激。
額格聽完之後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起一種近乎欣慰的平靜，然後用漢語回了一句，聲音沙啞而緩慢："長生天把月光者送到你身邊，不是讓你一個人扛所有的。巴特爾——你等了十四年，不是為了在最後一段路上把他推開。帶他去崑崙，讓他站在你身邊。月光者不是需要被保護的人，是跟你一起戰鬥的人。"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輕地點了一下頭，把朝魯交給額格，轉過身牽著肖越的手走出氈包，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紮實。
出發那天，草原上的日出來得格外晚。
一月中旬的蒙古高原，太陽要到早上八點以後才會從東南方向那道極緩的草坡後面露出第一道金邊，而肖越一行人在日出之前就已經把六匹蒙古馬牽到了營地東側的出發集合點。
烏蘭把每一匹馬的肚帶都重新緊了一遍，林薇站在她旁邊，身上穿著一件烏蘭給她改過的羊皮短襖，袖口和下擺都收緊了，領口縫了一圈草原上獵來的銀狐皮，保暖性比她在B大穿的那件加拿大鵝羽絨服強了至少兩個檔次，但重量只有羽絨服的三分之一。
她背上斜挎著那把烏蘭給她特製的反曲弓，弓身比烏蘭那把短了四寸，拉力輕了十磅，但精準度在五十步內幾乎不輸原版，箭囊里插著二十根她親手粘了鷹羽的箭，每一根箭鏃都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銀白色。
肖越從馬廄那邊牽著薩仁走過來，馬背上馱著兩個用氂牛毛繩捆得結結實實的防水馱包，裡面裝著貢布列出的骨門峽專用裝備：六套防雪盲的氂牛骨護目鏡、四捆用氂牛毛和駝絨混紡的保暖繩、兩頂能抗零下四十度低溫的氂牛毛氈帳篷、六把冰鎬、十二根冰錐、以及足夠六個人吃半個月的壓縮乾糧和氂牛肉乾。
他走到巴特爾身側，把白鼻樑的韁繩往巴特爾手裡一塞，語氣輕快：
"裝備全部到位。路線已經跟貢布確認過了——先開車到烏蘭巴托，從烏蘭巴托飛拉薩，從拉薩租車走青藏公路到格爾木，從格爾木沿崑崙山北麓省道往西走，到骨門峽入口所在的峽谷坐標點。全程預計四天。貢布說峽谷入口處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凍土台地，可以搭營地。進峽谷之後徒步，預計兩天能到第七個閉關洞，再往上爬半天到石堡。如果一切順利，從出發到站在執鏡人面前，總共六天半。"
巴特爾接過韁繩，目光在肖越臉上停留了片刻，肖越的眼睛下面有兩道被連續熬夜磨出來的淡青色陰影，但桃花眼裡的光依然亮得驚人，像是某種被使命感點燃之後就不會輕易熄滅的火焰。
然後他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草原清晨的涼意和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辛苦了，肖越阿哥。"
肖越被他親得桃花眼極其短暫地眯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看向站在出發集合點另一側的貢布和陳星晚。
貢布正在用藏語對著一面用氂牛骨磨成的小圓鏡念誦什麼，聲音低而緩，像是在進行某種出發前的最後確認。
陳星晚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錄音筆和筆記本，神情卻透露著幾分難解的古怪，於是肖越極其敏銳地在心裡記了一筆：
陳星晚和貢布之間肯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等從崑崙回來之後必須嚴刑逼供。
烏蘭翻身上了她那匹叫"黑風"的蒙古馬，動作利落而流暢，羊皮短襖的下擺在馬背上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然後她偏過頭看向站在馬下的林薇，伸出手，掌心朝上，用蒙語說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溫柔。
林薇握住她的手，踩著馬鐙翻身上馬，坐在烏蘭身後，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住烏蘭的腰，下巴抵在烏蘭肩胛骨之間的位置：
"烏蘭，你說咱們這算不算'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雖然方向反了——不是策馬奔騰去享受繁華，是策馬奔騰去崑崙虛抓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