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破陣？

  然後肖越語氣輕鬆地揶揄道：「所以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是一個用三百七十七具屍體壓住的、每三百七十七天就需要重新獻祭的、封印著一隻能吞噬人臉的怪物的地下洞窟。而我們要找的執鏡人，就是這個封印的維護者。他手裡的咒源圖譜，是那隻怪物從崑崙虛深處偷出來的。貢布大哥，你們苯教的靈巫真的是——太會挑地方了。」

  貢布極其溫潤地笑了一下，神態呈現出一種近乎超脫的平靜：「執鏡人把自己的石堡建在真門正上方，就是為了方便維護封印。我們想找到他，必須先過真門，那就必須先破解骨旋陣。」他停了一下，偏過頭看向穹頂上那三百七十七具正在暗藍色冰殼裡泛著螢光的屍體，「——就得先理解這些屍體為什麼不會腐爛。」

  肖越蹲下來，湊近地面上離他最近的一具古屍——

  那是一個大約四十歲的男性，盤腿坐著，雙手合十，面部表情安詳如睡，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蠟質的半透明灰白色，在暗藍色螢光下能看到皮膚下面極細的毛細血管網絡，血管里沒有血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正在流動的、泛著暗藍色螢光的液體，跟穹頂冰殼裡封著的那些屍體血管里的液體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偏過頭看向貢布，眼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學術興奮：「貢布大哥，這些屍體的血管里灌的不是血——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能在低溫下保持液態的、具有螢光特性的有機溶液。這種溶液替代了血液在屍體血管里循環，維持了細胞壁的滲透壓平衡，防止了細胞脫水和細菌繁殖——這就是為什麼這些屍體不會腐爛。崑崙虛內部的溫度和濕度被某種我們暫時無法解釋的機制維持在一個極其精確的恆定值上，溫度大約在零下五度到零度之間，濕度大約在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之間，這個溫濕度區間加上血管里的螢光溶液，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屍體保存系統。這不是超自然——這是古代防腐技術的巔峰。如果能把這種溶液的樣本帶回B大做質譜分析——」

  「肖越阿哥，」巴特爾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無奈，「先別想著發論文。這些屍體是骨旋陣的一部分，你動任何一具，封印就會鬆動。封印鬆動，無面者就會出來，那我們所有人都會很危險。」

  肖越站起來，桃花眼裡那層學術興奮被壓下去了一半，但筆尖已經在筆記本上飛速移動了，邊畫屍體血管分布圖邊說：

  「行行行，不動屍體。但這是考古學和民俗學史上的重大發現，比馬王堆漢墓的女屍保存技術先進了至少十個維度。馬王堆女屍靠的是汞化物和密封，這裡的屍體靠的是血管內循環的螢光溶液和恆溫恆濕環境——兩種完全不同的防腐路線，但都達到了千年不腐的效果。這說明古代不同文明獨立發展出了不同的屍體保存技術，而崑崙虛的這項技術——如果被現代科學破解——能徹底改變人類對死亡和保存的認知。」

  巴特爾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後頸，然後他偏過頭看向貢布，開口時聲音低而穩：「骨旋陣怎麼破？」

  貢布從藏袍內袋裡掏出那面蛇眼鼓，用手指極其輕地敲了一下鼓面，鼓聲低沉而綿長，在萬屍洞裡迴蕩了片刻之後，穹頂上那三百七十七具屍體血管里的暗藍色螢光突然同時亮了一度。

  「骨旋陣的核心是那口井，」貢布說，聲音低而緩，「井口上的自噬蛇符號是封印的鎖。鎖的鑰匙是三百七十七具屍體血管里的螢光溶液——苯教經文裡叫它『魂液』。魂液在屍體血管里循環的時候，會形成一張覆蓋整個洞窟的網，這張網就是骨旋陣的本體。要破解骨旋陣，必須同時切斷所有三百七十七具屍體的魂液循環——哪怕只留下一具屍體的魂液還在流動，封印就不會解除。但三百七十七具屍體分布在穹頂上，高度從十米到四十米不等，我們只有六個人，不可能同時切斷所有屍體的魂液。」

  肖越思索了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需要同時切斷。只需要切斷一具——正中央那一具。穹頂上的螺旋排列是斐波那契數列，所有屍體的魂液循環都是從中心向外輻射的，中心那具屍體是魂液循環的總樞紐。切斷總樞紐，整張能量網會在七息之內崩潰。七息——夠我們穿過真門，進入石堡。」

  貢布偏過頭看著他，眼裡翻湧著一種近乎審慎的評估：「你怎麼知道中心那具屍體是總樞紐？」

  「因為薩滿教的星陣也是同樣的原理，」巴特爾說，聲音低而穩，「額格教過我——契連族星陣的核心是北極星位，所有星位的能量流動都是從北極星位開始，到北極星位結束。北極星位如果被破壞，整個星陣會在七息之內崩潰。骨旋陣的螺旋排列跟契連族星陣的螺旋結構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文化用不同的符號描述同一個原理。中心那具屍體，就是骨旋陣的北極星位。」

  肖越語氣中帶著近乎驚喜的認可：「巴特爾同學，你居然能把我之前說的『民俗的本質不是形式是功能』活學活用到這個程度？」

  「是你教我的。」巴特爾說，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半寸，「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肖越鎮定地合上筆記本，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戳中之後強撐的從容：「行，你記憶力好。但重點是——中心那具屍體在穹頂正中央，高度大約四幾十米，我們怎麼上去？穹頂表面是冰殼，冰鎬和冰錐能打進去，但冰殼裡封著屍體，你打冰錐的時候如果碰到屍體，魂液循環會不會被提前觸發？」

  

  「會，」貢布說，聲音低而緩，「魂液對物理接觸極其敏感。任何外力碰到屍體血管，魂液會立刻加速循環，骨旋陣會進入防禦狀態——防禦狀態下，所有屍體的眼睛會同時睜開，魂液會從血管里滲出來形成一張覆蓋整個洞窟的網，任何被網碰到的人，魂魄會被瞬間抽離，變成骨旋陣的新耗材。這就是為什麼那六個吐蕃修行者死在了入口處——他們試圖破解骨旋陣，觸發了防禦狀態，魂魄被抽走，身體凍成了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