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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宣洩

2026-09-12 09:43:45 作者: 椿海明日不更文

  李海聞靜靜地靠在牆邊一動不動,兩人遙遙相對,誰都沒有說話,而休閒室里的聲音偏偏在這時陡然暴起。

  「時爍,我就是把你當兄弟,所以才不想瞞著你!」

  這下聽清楚了。

  是陳與南。

  塗凡星顧不上站在外面的李海聞,拔腿就往休閒室衝去。

  「我tm用你瞞著!」時爍吼著,聲音里滿是怒意,「我是沒問你為什麼要做這個決定是吧!我讓你告訴我,什麼叫你要轉會!」

  時爍的話就如一記重錘,徹底砸實了塗凡星所有的猜想。

  方活那邊還想瞞著,這邊直接攤牌了。

  時爍死死盯著陳與南,憤怒促使他眼裡充血,猩紅一片,胸前的起伏也越發劇烈。

  陳與南看著他,紅透的眼眶裡滿是倔強,他吸了口氣,壓下聲音,近乎沒有一絲猶豫地平靜道:「我想轉就轉了。」

  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得時爍心口生疼,他攥緊了拳頭,咬著牙扯開一抹極烈的笑,「行,陳與南,你厲害,想轉就轉,想走就走,你到底把我們當什麼?」

  「隊友?朋友?家人?」從疑問到質問,聲音越來越重。

  「還是什麼都不是!」

  話到最後,時爍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

  他這話對陳與南來說同樣刺痛。

  陳與南微微抖動著,拼命地擠著眼睛,連帶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剛張開口,嗓音里卻有一絲嗚咽,他連忙用呼吸將那聲脆弱壓下,「不就轉個會嗎?怎麼說的好像是我背叛了一樣?我難道就一輩子都要待在破空嗎?」

  「你tm要讓我其樂融融裝糊塗到什麼時候!」

  陳與南吼了出來,淚水也跟著奪眶而出。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能蒙住雙眼當個傻逼嘛!」

  「你——」

  時爍呼吸一抽,猛地踏步,一手死死拽過他的衣領。

  「來啊,要動手嘛!我怕你嘛!」

  陳與南梗著脖子,瞪大了紅透的雙眼,同樣攥住他的衣襟,手止不住的發顫,卻仍使著勁兒不願落於下風。

  「我這樣做就是對誰都好!我有錯嗎?你告訴我!」

  「訓練賽的第二天早上,你跟堯哥之間談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陳與南將這些天壓在心底的陳密徹底喊出。

  「你聽到了?」

  時爍眉頭微蹙,眼中竟升起幾分慌張,他下意識朝門口瞟去,手上的力也鬆了三分。

  

  可陳與南僅隨他的視線瞥了眼門邊的人後,喉頭上下滾動了下,接著目光沉沉地凝視著他。

  「三成……」他聲音這一瞬間啞得厲害。

  「破空現在拿六強的概率只有三成!即使有最合適的人去補堯哥的位置,最高的概率也只有六成!」

  「但破空拿不到六強的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陳與南的聲音幾乎失控地吼著,連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你明明最清楚不過,破空拿六強的希望渺茫。而你卻企圖掩蓋所有,靠著表面的欺騙,讓大家一遍遍陪你說,破空能行破空沒問題!」

  「時爍,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有退路輸得起!破空只有你能輸,其他人不行!」

  陳與南的聲音到這一刻,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怒意之後的酸澀與苦楚的全部湧現。

  「破空現在想繼續下去唯有破釜沉舟!既然破空需要做出改變,那就讓我來推一把,徹頭徹尾地改變破空!」

  時爍看著他,灰眸里是由內而外的寒意,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著,他壓抑著火氣,呼吸都變得急促,「陳與南,別把自己說的那麼大義凜然,什麼都是為了破空,你難道沒有一點兒自己的私心嗎?」

  「你失眠的這幾晚,對著誰的聊天界面遲遲發不出信息?這一點,你心知肚明。」

  他說到後面四個字時,指節一下又一下地輕叩著陳與南的胸口,似是直接敲打著陳與南的心房。

  陳與南像是心事被戳破了般,瞳孔猛地一縮,他強裝著鎮定闔上了雙眼,再睜開時,他的臉上已經掛上了無懈可擊的冷笑。


  「是,我有自己的私心。」他以一種近乎誇張的輕鬆承認道,「我想打比賽,我想站在更高的舞台上,我還想拿世界冠軍!這一點,我想通過轉會來實現有錯嗎?」

  「現在還有人需要我的比賽價值,那明年呢?後年呢?大後年呢!將近半年沒有比賽打,誰能保證以後!」

  「我不像你,是天才中的天才,沒有訓練賽去維持手感,還能保持頂尖水平和意識。」

  「時爍,我做不到!」

  這一聲時爍帶著哭腔,陳與南渾身發抖,怒氣里也染上了一絲疲憊。

  時爍揪著他衣領的拳頭死死攥緊,暴起的青筋從手背蔓延到手臂,眼底的怒火似要迸發,「我難道就不想打世界賽嗎?我難道就不想拿世界冠軍嗎?我難道不知道轉會就能實現嗎?但我tm想跟你們一起打!不是跟你們一起,我打著有什麼意義!」

  時爍的話如一根針扎進最隱秘的痛處,過往與現實交織在腦海里,陳與南的崩潰在此刻歇斯底里地宣洩。

  「時爍,這是電競,不是過家家遊戲!你到底明不明白!」

  「從我倆14歲認識一起打比賽開始,我就知道,你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勝利!」

  「但大家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感情深了,你慢慢用感情替代比賽的重量,把這份渴望藏起來了。因為我們一起奪過冠,所以你更加包容,兄弟兩個字把你困在原地,你覺得陪伴可能是你為了這段情誼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我不需要這樣,時爍。」

  「勝利和情誼並不衝突,我希望兄弟好,我就希望兄弟走得更遠!哪怕不陪著我,哪怕會拋棄我都沒有關係!如果今天是你時爍要掛牌轉會去更好的隊伍,我只會為你高興,因為你值得!」

  「時爍,堯哥當初說的束縛沒有錯,現在,被束縛最深的就是你!」

  「你沒辦法面對現實,你沒辦法接受改變,你甚至還抱著靠情誼靠羈絆就能渡過一切難關,那不切實際甚至天真的幻想!」

  「時爍,我告訴你,那行不通!」

  「夠了!」

  時爍猛地喝止,瞳孔無助地震顫著,顯然陳與南的話已將他最後一條心理防線徹底壓垮。

  兩人的對話更像是一場互撕傷疤的死斗,誰都沒有停下來為對方思考過一分,除了扎心的話語,什麼也傳遞不出。

  他們將對方的衣領拉得更緊,眼底翻湧的都是對彼此的憤怒和失望,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將距離壓縮到極致,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般,火藥的引線隨時都有可能一點即燃。

  這種瘋狂的平靜只勉強維持了一會兒。

  「想打就打!光tm抓衣服算什麼!來真的啊!」

  陳與南怒喝著率先發難,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他手臂猛地用力,狠狠將時爍推了出去。

  時爍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眸中在划過一絲錯愕後重新燃起怒火,他大步逼近,沒有一絲遲疑,毫不留情地朝著肩膀處用力推去。

  陳與南悶哼一聲,差點向後栽倒。

  「你tm以為我不敢動你嗎!」

  他這一聲厲喝似是發泄著心中的不滿和痛苦。

  「那就動手啊,打個痛快!」陳與南不甘示弱地回擊道。

  眼瞧二人真的要動起手來,塗凡星也顧不得其他,想都沒想就衝上前攔住他們。

  「住手!」

  塗凡星大聲且焦急地喊著。

  然而,兩人早已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的勸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雙方都不肯退讓,也不想他「礙事」地摻和進來,不約而同地用手將他撥開。

  「這事跟你沒關係!」

  塗凡星也不是個一次就能被打發掉的人,一股倔勁兒上來,他再次挺身而出,雙手鉗住兩人的手臂,兩邊都試圖掙脫他的鉗制。

  「放手!塗凡星(凡星)!」兩人同時喊道。

  他倆各自用力,猛地揮動著胳膊,卻未料到對方也會同時發力,一股強勁的力量猛然撞向塗凡星。

  塗凡星來不及防備,整個人幾乎倒飛出去好幾米,重重地摔在地上,雙手擦過粗糙的地毯地,背狠狠地磕在沙發扶手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掌心裡更是是鑽心的灼痛,鼻腔忽的酸澀難忍,生理性的淚水差點掉了下來。


  「凡星!」

  這一下的變故,嚇得兩人臉色大變,齊齊出聲。

  時爍腦子裡「嗡」的一聲鳴音,身體已下意識地邁步,卻見另一個身影更快地到達塗凡星的身邊。

  「沒事吧?」

  李海聞聽到聲響的瞬間就沖了進來,他臉上雖沒有大的表情,但動作上卻十分緊張。

  他小心攤開了塗凡星的手查看傷勢,只見兩隻手心都被擦破,左手更為嚴重,掌心裡已經滲出了細密的血珠,隨著手指微微顫抖,血珠就順著紋路不斷滲出。

  「先坐,我去拿藥。」

  李海聞冷靜地將塗凡星扶到沙發上,再瞥了一眼「闖禍」的兩人後,轉身去拿藥箱和紗布。

  直到李海聞為塗凡星處理好傷口,陳與南和時爍還僵在原地,但視線都緊緊系在塗凡星身上。

  塗凡星靜靜看著手上的紗布,疼痛蔓延到心口,心中更多的想法卻是五味雜陳。

  他正想同李海聞道聲謝,抬眼看去,只見李海聞將水盆和藥箱都放到了一邊,起身從另外的沙發上抓起一個抱枕。

  塗凡星看著他拿著枕頭緩緩轉向陳與南和時爍,下一秒,手腕用力一揮,抱枕以極快的速度砸了過去。

  伴隨著一聲悶響,時爍被砸了個正著。

  時爍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砸得倒退了兩步,胸膛還殘留著抱枕砸下的餘震。

  抱枕很重,但並不疼,時爍俯身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枕頭,一言不發。

  李海聞沒有收手,又拾起一個,第二下,狠狠砸向陳與南。

  陳與南站穩了腳步,沒有躲,任由它結結實實地砸在身上,他眉頭微皺,僅輕輕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這兩下不知道有沒有砸疼時爍和陳與南,但卻實實在在地砸懵了塗凡星,他詫異地看向李海聞,餘光還下意識關心了眼被砸的兩人。

  「還打嗎?」

  李海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可這三個字里卻透著一絲無形的威壓。

  時爍和陳與南沒有說話,沉默片刻後,相繼擺了擺頭。

  得到他倆的回應,李海聞便徑直去拿了藥箱和水盆,還不忘對塗凡星囑咐了句,「很晚了,該睡覺了。」

  說完,他往外走去,就仿佛剛剛的一切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塗凡星對這位總是沉默寡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海聞哥一時有些啞然,不由朝另外兩人的方向掃了眼。

  兩人發現他的目光,也望著他,緊繃的臉上皆是歉意,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隱隱作痛的傷口令塗凡星不想再「多管閒事」,也不想給他們開口的機會,他收回了視線,最後起身決絕地跟上了李海聞。

  塗凡星同李海聞在宿舍分區的走廊里分開,分開前,塗凡星聽到了來破空以後李海聞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

  「我等下會去跟方哥說剛剛發生的事,但在此之前,我先替阿爍和阿南向你道歉,嗯……還有,傷口別碰到水,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塗凡星心底似有一絲空落,眼眸里浮現了一抹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痛色。

  他站在玄關良久,最後深吸了口氣,喃喃道:「別想了,休息吧。」



  塗凡星避開傷口,簡單地沖了個澡。

  由於只包紮了破皮流血的左手,右手上輕微的擦傷遇到水後還是會有些刺痛,不過這都算不上什麼,因為他身體上最痛的地方不在雙手。

  「嘶——」

  四下無人,他終於敢喊出來背後肌肉牽動所帶來的疼痛。

  塗凡星裸著上半身站在鏡子前,扭著頭努力地看著鏡子裡的後背。

  方才那下撞上沙發,果然撞出問題了。

  「肩胛……腰……」

  只見他念出的部位被紅紫色的淤青猙獰地覆蓋,在透白的後背上尤為刺目。

  「嘖,虧大發了。」

  勸架把自己勸成這樣,塗凡星看著傷口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正想著明天白天去買藥塗一塗,此時敲門聲便突兀地響起。

  塗凡星趕緊拾起床上的衣服遲緩地套上,隨後再去開門。

  門一打開,他看著站在外面的人,聲音驚訝。

  「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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