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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送不進來的美人

2026-10-01 02:33:21 作者: 呢呢語

  那道纖細身影抱著琴走出屏風。

  女子約莫十八九歲,身上是一襲素白衣裙,烏髮間只簪了一支銀釵。打扮看著清淡,衣料卻極好,走動時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她生得清麗,眉眼間沒有尋常歌舞姬的媚態。抱琴低首而行,露出一段白淨修長的頸項,愈發顯得身姿纖弱,像水邊一枝被風壓低的白芙蓉。

  走到花廳中央,她將琴放上琴案,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玉容見過殿下,見過靖親王世子、世子妃。」




  沈承珣笑道:「不必拘禮。坐下彈一曲吧。」

  柳玉容應了一聲,在琴案後坐下。

  她沒有抬頭,只低眉調弦。十指纖長,左手指腹帶著薄繭,袖口隱約沾著一點草木氣息。

  琴聲很快響起。

  曲子不算纏綿,反而頗為清遠。起初像山澗流水,到了後半段,琴音漸急,似有歸雁穿過長風。

  蘇錦兒不懂琴,卻也聽得出她彈得極好。

  她偏頭看了沈昭一眼。

  沈昭端著茶,神色如常,仿佛面前當真只是一場尋常歌舞。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側過臉,眼中帶了幾分詢問。

  蘇錦兒搖了搖頭,重新看向琴案。

  一曲終了,餘音緩緩散入水榭外的風裡。

  沈承珣率先撫掌:「不錯。」

  柳玉容起身謝過,安靜地站在琴案旁。

  沈承珣轉頭問沈昭:「如何?」

  「琴藝精湛。」

  「難得聽你誇人。」沈承珣笑道,「玉容是府中柳先生的妹妹。柳先生跟在本王身邊多年,她也常在府里走動。除了琴彈得好,還讀過幾本醫書,尋常藥材都認得。」

  蘇錦兒這才又看了柳玉容一眼。

  柳玉容那雙手除了撫琴留下的薄繭,虎口處還有一點極淺的黃色,像是經常分揀藥材染上的。

  會彈琴,懂藥理,又是二皇子幕僚的妹妹。

  這樣一個人若進了世子院,能照看的自然不只是沈昭的傷。

  沈承珣端起茶盞,語氣聽著隨意。

  「你在北境受過傷,回來以後也沒見好好休養。本王瞧你身邊除了周沉,便是一群粗手粗腳的護衛,哪有幾個會照顧人?」

  「玉容心細,又識藥性。本王想著,不如讓她隨你回去,在院裡照料你的起居。」

  

  花廳里靜了一瞬。

  柳玉容垂著眼,臉上沒有多少意外。顯然在今日之前,她便知道自己為何而來。

  沈昭放下茶盞。

  「二兄的好意,臣心領了。不過王府有府醫,院中也不缺人手,不必再添人。」

  沈承珣笑意未變:「不過多一個人,算不得什麼。玉容出身清白,性情也穩妥,不會給弟妹添麻煩。」

  說到最後,他看向蘇錦兒。

  「弟妹應當不會介意吧?」

  話問得客氣,卻將蘇錦兒架在了中間。她若說介意,便坐實了善妒。若說不介意,柳玉容今日便能名正言順地跟他們回去。

  蘇錦兒慢慢撥了一下茶蓋,「殿下怎麼問起我了?」

  沈承珣眉梢微動:「哦?」

  「人是送給世子的,收不收,自然由世子做主。」蘇錦兒看向沈昭,「我若搶著替他答,旁人還當世子在自己院裡連這點主都做不了。」

  沈昭對上她的目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夫人說得是。」

  沈承珣看了二人一眼,將茶盞放回桌上:「你們夫妻倒是默契。本王不過送一個侍女過去,又不是讓明玦納妾,何必想得這樣複雜?」

  柳玉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是良籍,也是幕僚之妹。可到了沈承珣口中,輕飄飄一句「侍女」,便成了可以隨手送出去的人。

  沈昭看向柳玉容,態度仍舊溫和。

  「柳姑娘既是柳先生的妹妹,又有才藝在身,怎能當作尋常侍女相贈?」

  柳玉容抬起眼,似乎沒有料到他會說這句話。


  沈昭只看了她一眼,便重新轉向沈承珣。

  「況且柳姑娘既懂琴,又懂藥,留在二兄府中更合適。既然只是侍女,二兄自己用也是一樣的。」

  沈承珣眯了眯眼:「明玦這是不肯領本王的情?」

  「正因為知道二兄看重柳姑娘,臣才不好奪二兄所愛。」

  沈昭神色誠懇,說得像是處處都在替他考慮。

  「父王身邊只有母妃。臣的院中,也只會有錦兒一人。靖親王府一向如此,二兄方才也聽見了。」

  沈承珣靜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你倒是越來越像靖親王叔了。」

  「臣是父王的兒子,自然應當像他。」 沈昭答得坦蕩。

  沈承珣看了他一會兒,又將目光轉向柳玉容。

  「你呢?你可願意去靖親王府?」

  柳玉容安靜片刻,屈膝道:「玉容聽憑殿下安排。」

  她說得恭順,卻沒有半句自己的心意。

  蘇錦兒看著她,心裡忽然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蘇明珠費盡心思想要自己選一回。眼前的柳玉容,卻連一句願不願意,都沒辦法當著眾人的面說清楚。

  沈昭道:「柳姑娘不必為難。王府確實不缺人,姑娘也不必屈身去做侍女。」

  柳玉容怔了一下,再次向他行禮。

  「多謝世子。」

  沈承珣看著沈昭,手指在杯沿上緩緩摩挲兩下,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既然明玦不願,本王也不能強人所難。玉容,先退下吧。」

  柳玉容應聲抱起琴。

  經過蘇錦兒身邊時,她袖間那股草木氣息又近了一些。

  白芷,其中似乎還混著一點甘松。

  很淡,一晃便過去了。

  等柳玉容退回屏風後,沈承珣才笑道:「一番好意,倒叫你們夫妻防賊似的。」

  沈昭端起茶:「二兄誤會了。我只是怕把人帶回去,不好向母妃交代。」

  「靖親王嬸當真管得這樣嚴?」

  「父王尚且不敢惹母妃生氣,我哪有這個膽量?」

  沈承珣一時沒接上話。

  蘇錦兒低頭喝茶,唇角卻忍不住動了一下。

  沈昭又把陸王妃搬了出來。偏偏這句話傳回靖親王府,靖親王多半還會點頭,說兒子總算懂事了。

  沈承珣沒有再提柳玉容,只留他們多坐了一會兒。

  臨走時,他親自將二人送到前院。

  「今日說的那些話,明玦回去可以慢慢想。」

  沈昭拱手:「臣會記著。」

  只說記著,沒說答應。

  沈承珣也不再逼,笑著讓人送他們出府。

  馬車駛出二皇子府所在的長街,蘇錦兒才放下車簾。

  她靠回軟枕,打量沈昭片刻。

  「世子打得一手好太極」

  沈昭神色平靜:「耳濡目染。」

  蘇錦兒朝他伸出手。

  「做什麼?」

  「學費。」

  沈昭看著她攤開的掌心:「夫人想收多少?」

  「看世子覺得自己學得怎麼樣。」

  「今日應當學得不錯。」

  「既然如此,便收貴些。」

  沈昭摸了摸袖中,沒有銀票,也沒有碎銀,索性握住她的手,將自己的手放進她掌心。

  「沒帶現銀,先拿我抵著。」

  蘇錦兒低頭看了看:「王府不缺人。」

  「我也略通藥理。」

  「比得上柳姑娘?」

  「比不上。」 沈昭回答得十分誠實。

  「不過勝在聽話,也不必另開一份月錢。夫人留下不虧。」

  蘇錦兒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今日在二皇子府,可沒這麼聽話。」


  「旁人的話自然不能隨便聽。」

  沈昭收緊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夫人的話,可以。」

  馬車駛過街角,車輪碾上石縫,輕輕顛了一下。沈昭順勢坐近些,抬手護住她的肩。

  蘇錦兒任他牽了一會兒,才道:「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學費便不用還了。」

  「不敢。」沈昭捏了捏她的指尖,「連本帶利,慢慢還。」

  蘇錦兒看向窗外,唇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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