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醫來得很快。
那老頭背著藥箱從妖將堂那邊一路小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
他湊近夜行晏,先看了看他的臉色,又伸手搭上他的脈,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看了夜行晏一眼,又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這毒他太熟悉了。
兩天前盟主親自來藥廬找他,要了這味情毒,還特意囑咐他把解藥也一併給全了。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盟主的事他哪敢多問。
現在倒好,自己給自己下毒,這是鬧哪出。
妖醫收回手,低著頭,斟酌了半天才開口:「山君大人,盟主中的是情毒。」
雲山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夜行晏那張泛紅的臉上,又移回妖醫身上,語氣很平:「我知道。快給他用解藥。」
妖醫的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磕磕巴巴地說:「這、這……山君大人,屬下沒有解藥。這種情毒的解藥只能現配。」
「需要多久。」
妖醫抬起頭,偷偷瞥了一眼夜行晏。
夜行晏也正看著他。
妖醫趕緊低下頭,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回山君大人,需、需要一夜。」
雲山君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夜行晏。
夜行晏靠在欄杆上,領口被他扯得有些鬆了,露出鎖骨下一小片泛紅的皮膚。
他看著雲山君,聲音軟了幾分,帶著一點委屈似的:「山君,我好難受。」
他伸手去拉自己的衣領,被雲山君上前一步,用摺扇抵住了那隻亂扯的手。
雲山君沒有看他,只對妖醫說:「你現在就下去配。配好了馬上送來。」
妖醫如蒙大赦,趕緊拱手應了聲是,提著藥箱匆匆跑了。
飛橋上只剩他們兩個人,夜明珠的光從穹頂灑下來,把飛橋兩側的懸鈴照得一閃一閃的。
夜行晏看著雲山君抵在自己手背上的摺扇,又抬眼看著他的臉。
雲山君的目光落在別處,可耳根那層極淡的紅,在珠光下藏都藏不住。
夜行晏看著那微紅的耳根,舔了舔嘴唇。
他本就渾身燥熱,此刻那點克制再也壓不住了。
他反手抓住雲山君拿扇子的手,五指扣緊,猛地往懷裡一帶。
雲山君一時不察,整個人被他拽得往前一傾,直直跌進了他懷裡。
夜行晏的胸膛燙得驚人,熱度透過衣料滲過來,把雲山君那身涼意都逼退了幾分。
他的呼吸也是燙的,一下一下噴在雲山君臉上,帶著一股急促的、壓不住的喘息。
雲山君被那股熱氣撲得偏了偏頭,連自己的臉頰都開始微微發燙。
他撐住夜行晏的胸膛想要起身,掌心下那片皮膚熱得幾乎要灼手。
可夜行晏摟得太緊了,一隻手臂箍在他腰間,另一隻手還握著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都鎖在懷裡,動不了分毫。
「你先鬆開,」雲山君的聲音低了些,卻還是穩的,「妖醫去配藥了,馬上就好。」
夜行晏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滾燙的呼吸掃過他的頸側,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故意拖長了尾音的委屈。
「妖醫說了要一夜。山君捨得我這麼難受嗎?」
雲山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頭看著夜行晏擱在自己肩上的腦袋。
那頭黑髮里夾著一縷挑染的紅,被飛橋兩側的懸鈴映得明明暗暗。
他抬起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按在夜行晏後背上,試圖用妖力替他壓一壓體內的毒。
可妖力剛探進去,就被一股更強烈的熱意頂了回來。
夜行晏的經脈里全是翻湧的情毒,妖力走過去,像往滾水裡澆了一瓢涼水,連個響都沒聽見就被吞沒了。
雲山君頓了頓,正要加重力道,夜行晏卻忽然抬起頭來。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
不行。
他今天一定要吃到山君,不然這情毒白下了。
他舔了舔嘴唇,湊近雲山君的臉,說話的氣息全噴在他鼻尖上:「山君,我心悅你。我們結為道侶好不好。」
雲山君看著他。
那雙眸子此刻被情毒燒得通紅,眼尾也泛著一層薄紅,可裡面的光卻清楚得很,不像被藥性攪糊塗了的樣子。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說這個。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說。」
「我很清醒。」
夜行晏的額頭幾乎要抵上他的額頭了,聲音雖然啞,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山君,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我努力修煉,打理萬妖盟,就是為了能夠站在你身邊。」
雲山君沒有接話。
他看著夜行晏那雙燒紅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他把萬妖盟盟主之位給了夜行晏之後,每年都會來萬妖盟待一段時間。
起初夜行晏只是找他匯報盟中事務,有些處理不了的事情便來請他出面。
後來夜行晏能獨當一面了,還是會經常來找他。
只是話題從萬妖盟的事慢慢移到了他身上。
他在萬妖盟的那些日子裡,除非夜行晏有非去不可的急事,否則在他身邊端茶倒水的,總是夜行晏。
這些年,他在案前翻書,夜行晏就安靜坐在一旁,有時候看公文,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他。
他看書看得久了,一抬頭,對面的人便朝他笑一下,然後起身去給他續茶。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只是從來沒有戳破。他不討厭夜行晏在身邊。甚至,他喜歡那種感覺。
「山君,你幫幫我好嗎。」
夜行晏湊近在雲山君的嘴角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是試探,又像是懇求。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燙得驚人,可只停了一瞬便離開了。
雲山君被這個吻拉回了神。
他沒有躲,只是抬眼看著夜行晏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被情毒燒得通紅,額角滲著薄汗,可那雙眼睛裡除了情慾之外,還有別的東西。那種東西他見過。
他沉默了很久。
飛橋上的夜風從穹頂的縫隙間灌下來,把兩人身邊的懸鈴吹得輕輕晃著。
遠處的萬妖盟燈火通明,幾座飛橋上的妖兵正在換崗,腳步聲和低語聲被風扯碎了,遠遠地飄過來。
寢殿的門就在兩人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門板半掩著,裡面點著一盞夜明珠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雲山君慢慢抬起手,用指腹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那裡還留著夜行晏嘴唇燙過的觸感。然後他開口:「先回寢殿。飛橋上人來人往,你這樣子像什麼話。」
夜行晏愣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那笑意從燒紅的眼底一路漫上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他鬆開雲山君的手腕,轉而牽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拉著他就往寢殿走。
他的步子又急又快。
雲山君被他拽著走,沒有掙開。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夜行晏的手心全是汗,燙得厲害。
寢殿的門被夜行晏一把推開,又反手關上。
門板合攏的悶響把外面的風聲和燈火都隔開了。
夜行晏轉過身,看著雲山君,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
雲山君先開了口,「你……」他沒有說完。
因為夜行晏沒有讓他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