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怡走到他面前，表情已經恢復了進門時那種平和的淡然。
她看著他，神色平靜："小沈，我剛才跟小禾說的話，改天讓你叔叔也跟你說一遍。希望你能尊重我們的決定。"
沈硯不知道那番話具體是什麼，但他看到了林小禾從臥室門口探出來的，帶著一點笑和一點無奈的半張臉。
他點了點頭："好。阿姨，我送您。"
"不用送，我自己走。"
宋怡已經走到門口換鞋了，她直起身來，最後看了兩個人一眼。
"餃子趁熱吃。涼了不好吃了。"
門關上之後，林小禾走到餐桌邊重新坐下來，夾起一個已經有些涼了的餃子咬了一口。
沈硯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動筷子，先看著她。
"你媽跟你說了什麼？"他問。
林小禾嚼完那個餃子，咽下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複雜的光。
"我媽說......她很喜歡你演的戲。"
沈硯看著她那個明顯沒說完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林小禾低頭又夾了一個餃子，"三年之內，不讓弄出人命。"
沈硯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個低頭吃餃子，耳朵紅到快要滴血的姑娘，嘴角那個弧度不自覺地加深了。
他伸手過去，把她臉頰邊一縷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廓的瞬間，聲音低低的。
"你還年輕，即使阿姨不提這個要求，近幾年我也不打算要孩子。"
他的姑娘熱情開朗，對自己的事業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在最美的年紀應該去追逐她最想做的事。
林小禾抬頭看了他一眼，耳朵更紅了。
她把自己碗裡那個咬了一半的餃子塞進他碗裡。
"你吃你的，別老看我。"
沈硯低頭看著碗裡那個被她咬了一口的餃子，沉默了一秒，然後夾起來吃了。
"好吃。"他說。
兩個人隔著餐桌，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安靜地吃完了那盤餃子。
窗外是深冬的夜色，北風把樹枝吹得沙沙地響，屋裡暖氣融融的，桌上還剩半盤豬肉白菜餡的餃子，邊緣已經被暖氣吹得微微發乾。
第二天一早，林小禾站在衣櫃前面翻了二十分鐘衣服，最終選了一件看著大方又不會太正式的米深灰色的高領毛衣。
沈硯穿上這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配黑色長褲，頭髮梳得整齊，整個人看起來乾淨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緊張嗎？"林小禾一邊欣賞一邊詢問。
沈硯對著鏡子確認沒問題後，老實回答："緊張。"
"你昨天見我媽的時候可一點都不緊張的。"
"今天是你爸。"沈硯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不一樣。"
兩個人下樓的時候，林小禾在單元門口站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爸要是說什麼不好聽的，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
"我知道。"沈硯打斷她，聲音溫和，"換成是我，我也不會輕易放人。很正常。"
林小禾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更緊張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然後鬆開了。
林正天坐在客廳沙發的正中間，手裡端著一杯茶，姿態端正得像一尊門神。
宋怡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表情介於"親閨女帶女婿回家"的喜悅和"我老公待會兒千萬別掀桌子"的擔憂之間。
沈硯進門的時候，先跟宋怡打了招呼，然後轉向林正天。
他站得筆直，微微欠了欠身："叔叔好。我是沈硯。"
林正天端著茶杯，目光從沈硯臉上緩緩掃到腳下，又掃回來。
他"嗯"了一聲，沒說"坐"，也沒說"你好"。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成了半凝固狀態。
宋怡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老林，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林正天這才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示意沙發對面："坐。"
沈硯坐下來，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挑不出毛病。
但林正天顯然沒打算讓他輕鬆過關。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在茶几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清脆聲響。
"你倆領證之前，怎麼沒想過跟我們說一聲？"
沈硯沒有解釋"那天是臨時決定的"或者"時間太緊了"這類話。
他直接說："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應該先來拜訪您和阿姨。是我提的領證，也是我提的閃婚。小禾從頭到尾都是被我帶著走的，您如果要怪，應該怪我。"
林小禾站在旁邊本來想插嘴說"是我自己同意的"，但她剛張口，沈硯的目光就掃過來，極輕地朝她搖了一下頭。
她咬著嘴唇把話咽了回去。
林正天看著他那副把所有責任都攬過去的姿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語氣不咸不淡。
"你三十五了。我女兒今年剛二十三。她年紀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這句話比剛才任何一句都要直接。
沈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降下來。
"我三十五歲，才遇到她。前面十幾年所有的時間都在拍戲，我沒有談過戀愛，也不懂怎麼跟人相處。
遇到小禾之後我才知道，一個人可以對另一個人有這麼強烈的，不想錯過的心情。
所以那天我提了領證。我知道這個決定對您來說太快了，但我願意用接下來的時間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晰穩定，目光始終平視著林正天。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林正天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睛沒有看沈硯，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緊張得手指都在絞衣角的林小禾。
宋怡在旁邊適時地開口。
"老林，人家孩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總得給人一次機會。再說了.....」她壓低聲音，"閨女都領證了，你還能把她拉去離婚不成？"
林正天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放下，茶水濺出來一小滴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