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推開別墅門的時候，王哥和陳小北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茶几上攤著兩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列印出來的文件，陳小北手裡還攥著一支筆，像是正在整理什麼東西。
兩人看到沈硯進門，目光先落在他臉上，又落在他手裡的牛皮紙袋上，王哥率先開口。
"怎麼樣？"
沈硯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几上，坐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把紙袋裡的文件抽出來遞過去。
"附加條款。合約期不得戀愛結婚。不續約就追究違約責任。"
王哥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他把文件拍到茶几上，聲音里壓著一股火。
"他們拿十年前的東西來卡你？這條款當時多少人看都沒細看就簽了，那時候你二十二歲，哪會想到十年後......"
他頓了頓，像是有什麼更糟糕的聯想忽然冒了出來。
"所以他們之前默許你不炒CP、不營業、零緋聞，不是因為對你寬容，是因為這條款本身就綁著你？"
沈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文件上。
"他們知道我遵守條款，就不會出亂子。零緋聞的'安全藝人'形象，對公司來說也是資產。所以他們不會催我，也不會主動去打破這個局面。但現在我不續約了，這條款就成了他們手裡的籌碼。"
陳小北站在旁邊，攥著筆的手緊了又松。
"那他們想要什麼？逼您續約？"
"續約，或者賠償。"
沈硯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件跟他自己距離很遠的事。
"只要這條款還在，他們就有路可走。"
王哥沉默了幾秒，把文件推到沈硯面前，聲音低下來。
"違約金多少？"
沈硯報了一個數字。
王哥聽完之後眉頭動了一下，那個數字不是小數目，對於普通藝人來說可能是一筆壓得翻不了身的債務。
但沈硯來說不是問題，如果他願意加入其他公司，大有人樂意支付這筆違約金。
"這些年都在拍戲，我基本沒有其他開銷。片酬加上理財收益，綽綽有餘。不需要動用其他資產。"
王哥靠進沙發里，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口。
"你早就想好了？"
沈硯沒有回答。
但他把那份文件重新收進紙袋裡，站起來，把外套拿起來穿好。
"這件事不要讓小禾知道。她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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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他知道沈硯說得對。
以林小禾那個性子，知道了肯定會急得跳起來，說不定還會跑到公司去理論。
陳小北在旁邊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沈硯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王哥追過來一步。
"你去哪兒？"
"回家。"沈硯系好鞋帶直起身，"她還在等我。"
門關上之後，沈硯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別墅區的路燈在車窗外一格一格地後退，冬夜的街道空曠而安靜，偶爾有一輛車擦著反方向駛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裡沒有在想合同、沒有在想賠償、沒有在想趙副總那張冷下來的臉。
他只是在想——她今晚吃的什麼？他到家的時候她會不會已經洗完澡窩在沙發上了？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在樓下停好的時候，沈硯抬頭看了看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出來，像一個安靜的坐標。
他熄了火，在車裡坐了片刻，然後推開車門上了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開了。
玄關的燈亮著，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沙發旁邊那盞暖黃的落地燈開著，光線把角落照得溫溫柔柔的。
林小禾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一疊資料，膝蓋上放著正在播放反詐宣傳片的筆記本電腦，嘴裡正在念念有詞地背台詞。
她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看到沈硯站在玄關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動作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
暫停了大概半秒，然後她一把合上電腦，把資料往旁邊一扔，穿著襪子的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
她衝到玄關的時候幾乎沒減速，整個人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撲進了沈硯懷裡。
她的臉埋進他外套的布料里，兩隻手從他腰側穿過去攥著他背後的衣料，用了那種"我不管我就是要抱"的力道。
沈硯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下巴落在她發頂，外套布料外面是被冬夜吹涼的體溫。
而隔著那層衣料，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平穩有力的心跳。
他抬起手臂，環住了她的後背，手掌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輕輕攏了攏。
"你怎麼回來了？"
林小禾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驚喜。
"你不是說今天不回來嗎？"
"事情辦完了。"
沈硯的下巴在她發頂輕輕蹭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
"想回來。"
林小禾在他懷裡蹭了蹭，抬起頭來看他。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眼角有一點點因為剛才跑過來而微微泛紅。
"你吃飯了沒有？我晚上在食堂吃的，要不要給你煮碗面？"
"吃了。"
林小禾看著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然後慢慢鬆開抱著他的手，面露愧疚。
"沈硯。"她喊他。
"嗯。"
"你今天在公司，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沈硯看著她，她眼底的光亮而專注，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聽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沒有移開目光，想了幾秒然後說。
"沒有。就是續約的事，還在談。"
林小禾盯著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藏什麼東西。
但沈硯的視線坦蕩，沒有閃躲也沒有猶豫。
她看了幾秒後收回了目光，重新抱住他。
"那就不急。"她說，"慢慢談。反正年後還有時間。"
沈硯"嗯"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