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和方圓跟著沈硯走進客廳的時候，沙發上有四個人已經站了起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穿深藍色針織衫的男人。
身形不高但氣質沉穩，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全是細紋，卻顯得格外和善。
他朝林小禾伸出右手，聲音爽朗。
"你就是小禾？我是老周，跟沈硯合作過兩部戲。"
林小禾伸手握了握，心裡忽然"噢"了一聲。
沈硯跟她提過這個人。
他剛出道那幾年最難的時候，是這個導演在一個沒人願意用沈硯的劇組裡給了他一個"戲份不多但有發揮空間"的配角。
沈硯說那天拍完第一場戲之後導演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你小子能成"，就這一句話他記了十幾年。
旁邊一個穿淺灰衛衣的年輕男人笑著朝林小禾點了點頭。
"嫂子好，我姓陸，跟沈哥合作過兩次，都是演他劇里的配角。沈哥在片場沒少教我東西。"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自然，沒有任何刻意套近乎的痕跡。
林小禾認出他了。
最近兩年剛冒頭的那個演技不錯的新人，雖然還沒到大火的階段，但業內評價很高，演過幾部正劇里亮眼的配角。
後面還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姓韓，林小禾也在熒幕上見過他，是沈硯上一部戲裡的搭檔。
演的是個沉默寡言卻重情義的角色，當時播出的時候不少觀眾都記住了他。
女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女演員，林小禾一時叫不出名字，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著就很舒服。
幾個人打過招呼之後重新落座。
沙發和椅子圍了一圈，空間不大不小，剛好夠七八個人坐得自然。
王哥和陳小北這時候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幾個外賣袋。
"都別坐著了，來搭把手。"
晚飯是火鍋。
熱氣騰騰的湯底端上桌之後，大家圍著餐桌坐下來，氣氛比林小禾想像中隨意得多。
沒人聊八卦，沒人吹噓資源，也沒人恭維沈硯"影帝""頂流"之類的頭銜。
他們聊的是"明年那個項目你們看了沒有""我覺得今年古裝劇的節奏整體偏快了""老周你那個新劇本改到第幾稿了"。
聽起來像一群認真做事的人在聊正經事，真實而不浮誇。
方圓坐在林小禾旁邊，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聽了半圈之後也慢慢放鬆了。
那個姓韓的演員問她做什麼工作的，她說自己做設計，對方點點頭表示欣賞。
方圓後來偷偷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林小禾的膝蓋。
沖她豎了豎大拇指，嘴型做了三個字："可以的。"
中途話題轉到了沈硯接的那個古裝項目上。
老周導演端著杯子，語氣隨意地提了一句。
"你公司給你安排的那部戲，拍完就算了吧？別續那些亂七八糟的約了。你要真想好好拍東西，我們幾個湊一個項目，不比他們給你的差。"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隨意，但林小禾能聽出來，他不像是在開玩笑。
沈硯沒有立刻接話，但他端起杯子跟老周碰了一下。
林小禾低頭涮了一片毛肚，心裡那根弦又鬆了一點點。
老周放下杯子之後，目光轉到了林小禾身上。
"小禾，你那個反詐宣傳片我看了。沈硯在群里發過連結，他說你拍的。鏡頭感不錯，說話的那個節奏特別對，不像很多官方視頻那麼端著。"
林小禾筷子上的毛肚差點掉回鍋里，她忙放下筷子。
"就是本色出演，沒什麼演技含量。"
老周笑著擺了擺手："本色出演就是最好的狀態。你那個眼神和語氣，觀眾一看就覺得可信。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值錢多了。"
他頓了頓，轉向沈硯，"你要是真想幫老婆，應該直接出鏡。"
沈硯坐在林小禾旁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側頭看了她一眼。
"這事我們做不了主。"
林小禾想起來了，今天領導跟她說的那件事。
她清了清嗓子："我們領導今天找我談話，說反詐視頻效果挺好的，問我能不能請你客串一條，說你那張臉往那一放比什麼宣傳語都管用。"
林小禾說完自己有點心虛，低頭夾了一片菜葉。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就說回來問問你。"
老周聽完之後"嘿"了一聲，放下筷子看著沈硯。
"你老婆單位領導都比你有眼光。"
他轉過來對林小禾說：："小禾，我跟你說，這個事你們絕對可以試。你那個帳號現在流量上來了，如果沈硯再配合出一期，關注度會翻著倍地漲。而且......"
他打量了林小禾一番，目光認真起來。
"你長得好看，但不是娛樂圈那種'好看'，是一種特別正、特別乾淨的好看。
你往鏡頭前一站，觀眾第一反應是信任你，不是別的。
這種氣質在娛樂圈才是真正稀缺的東西。你不進這一行，是這個圈子的損失。"
林小禾被他這番話誇得愣了好一會兒，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直到沈硯從她碗邊夾走了她涮好的那片毛肚，她才回過神來。
她轉頭看了沈硯一眼，沈硯正把毛肚放進自己碗裡蘸了蘸醬料，表情平常，但嘴角那個弧度比方才深了一點點。
方圓在旁邊安靜地喝了一口飲料，目光在林小禾和老周之間轉了一圈，然後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杯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們兩個考慮一下我的提議，我可以免費給你們做一次導演。」
老周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繼續追著這個話題，而是自然地轉回去跟旁邊的人聊起了明年一個新項目的選角。
林小禾坐在餐桌邊上，碗裡的菜堆得小山一樣高，一多半是沈硯不動聲色夾進來的。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些堆得整整齊齊的羊肉和蔬菜，夾起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
心裡想的是：她好像真的進了一個特別好的，不需要她"適應"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