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的父母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面色很快恢復了平靜。
林正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落得穩穩的。
他看了一眼沈硯，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只是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幅度不大，但表示的認同不言而喻。
宋怡坐在旁邊，眼眶泛著一點濕潤的光，她伸手碰了碰林小禾擱在桌邊的手背，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沈硯的母親注意到了這一幕，她把自己面前的點心碟子往宋怡那邊推了推，像是用另一種方式在回應。
之後的席間話題輕鬆了很多，兩邊父母聊起了各自年輕時的往事。
飯局散場的時候，林正天在門口站定，拍了拍沈硯的肩膀。
他掌心的力道比第一次見面時重了一些，是一種經過考量之後才給出的認可。
他開口說的不是"好好待小禾"之類的話，而是更具體的叮囑。
"年前一定要抽出時間去拜訪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老人家盼了很久了，早點去，他們好早點放心。"
沈硯站直了身子，認真地應了一聲。
"我安排好時間就去。"
林小禾和沈硯開車回家的路上，路燈一格一格地從車窗外滑過去，把兩個人的輪廓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時隱時現。
林小禾坐在副駕駛上，側過頭看著沈硯開車的側臉。
她的目光在他下頜線和眉骨的弧度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她以為自己已經很熟悉的人。
沈硯在等紅燈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個被路燈照得溫和的弧度。
"有什麼疑惑就直接問。"
林小禾靠著座椅靠背，手指在安全帶的邊緣繞了兩圈，像是要把那句在舌尖上轉了好幾遍的話整理成一個完整的問題。
"我竟不知道自己老公身價數十億？"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個數字，是你正業收入的多少倍？"
"正業收入以外的投資收益。"沈硯的視線重新落回前方路面上，語氣平常，"拍戲的收入占大頭，但投資收益積累起來，這幾年慢慢追平了。"
林小禾張了張嘴，然後又合上，然後又張開。
"沈硯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番話對我造成了多大的衝擊？我本來覺得自己嫁了一個長得好看、會做飯、性格好的男演員，已經很賺了，結果你告訴我，你還背著數十億的資產？這比演戲還像演戲......"
沈硯在下一個路口轉彎的時候輕輕打了一下方向盤，他沒有直接回答那一串連珠炮一樣的問題。
而是用一種更平緩的語氣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帶了一下。
"我們什麼時候去拜訪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
林小禾的問題被打斷了一瞬，她的思維被"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這幾個字重新拉回了另一條軌道上。
她靠著座椅調整了一下姿勢，語氣從剛才的"連珠炮式疑問"切換成了另一種更明亮、更帶溫度的調子。
"明天就去。他們住在一起。"
沈硯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沒有說出口的疑惑。
林小禾注意到了，接著往下說道。
"我爸媽是在一個四合院裡長大的，是真正的青梅竹馬。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是一個單位的，兩家住對門，關係處得特別好。
後來成家了也沒分開過，一直住在那個老院子裡。老人家念舊，不願意搬，雖然那院子不算寬敞，但住著熟悉，他們就覺得舒服。"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意識到的小小的驕傲。
"每年過年我們都是回四合院過的。除夕那晚院子裡會掛紅燈籠，門檻上貼春聯，老太太炸丸子、包餃子，老爺子的收音機放著老戲——那個畫面比什麼高檔餐廳都好看。"
她說完之後側過頭來看沈硯，發現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表情有一種說不清是意外還是恍然的東西。
她正要問他怎麼了，沈硯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重新計算之後才浮上來的確認。
"你說的那個老院子，是自己家的產權？"
"對啊。"林小禾說得理所當然，"當年單位分給他們四人的，後來轉成了私產。雖然不大，但那個地段......"
她想了想，報了一個地名。
沈硯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頓了一下。
那個地名在京都二環老城，只要是私有產權的四合院，最小的戶型市場估值也在千萬以上，而且有價無市，幾乎沒有人願意出手。
他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偏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明亮，她的表情還是一副"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的理所當然。
"林小禾。"他開口。
"嗯？"
"你知不知道......"他頓了一下，斟酌了一個合適的說法，"你報的那個地段的四合院，現在是什麼行情？"
林小禾眨了眨眼："行情？聽說老值錢了，具體我沒怎麼關注過。那是老人家的寶貝疙瘩，不可能賣的。"
沈硯看著她那副"我從來沒有想過它的市場價值"的神情，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轉回視線看著前方的路面，聲音裡帶著一點被她那副渾然不覺的神態逗出來的笑意。
"沒什麼。明天去拜訪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我來安排。你想帶什麼禮物？"
林小禾的注意力果然被這個問題帶走了，她開始認真盤算。
"爺爺喜歡喝茶，奶奶愛吃甜的，外公愛聽戲，外婆......外婆喜歡好看的東西，不能太貴，但得精緻。"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過去，完全忘了剛才還在追問"家庭資產"的問題。
沈硯在紅燈前停下來，側頭看著她一邊比劃一邊念叨的樣子。
路燈的從車窗外照進來，在她的發梢和臉頰邊緣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他收回目光，鬆開剎車，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駛入前方被燈火照亮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