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回去的路上，林小禾坐在副駕駛上絮絮叨叨地復盤今天在四合院的細節。
說外婆偷偷拉著她問"他對你好不好"。
說奶奶加了沈硯微信後已經在翻他的朋友圈了。
沈硯聽著，偶爾應一聲，但腦子裡那些關於圖紙、隱姓埋名、深夜還在辦公室畫圖的身影還在安靜地轉著，沒有散開。
車子拐進小區之後，他把車停好，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
他握著方向盤安靜地坐了幾秒，像是在把那些畫面重新歸攏到腦子裡一個合適的位置。
林小禾解安全帶的手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他。
"想什麼呢？"
"那個劇本。"沈硯說，"之前看了一半，覺得缺了點什麼，說不清楚。今天聽了那些話，好像知道缺在哪裡了。"
林小禾沒有追問具體缺了什麼，只是把安全帶放下，往座椅靠背里靠了靠。
"那回去再看看？"
沈硯偏頭看了她一眼："嗯。"
到家之後，沈硯直奔臥室，從床頭櫃裡翻出那本被擱置了好幾周的劇本。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從第一頁開始重新翻。
窗外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他翻頁的速度不快，遇到某一段的時候他會停下來，在旁邊的空白處用鉛筆輕輕寫幾個字。
林小禾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沙發上低頭看劇本的樣子，沒有打擾他，自己窩在沙發另一頭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幾天沈硯的狀態跟之前不太一樣。
他早上送她出門後，就開始研究劇本。
接她回來的時候會跟她聊幾句"今天改了一段"或者"那個角色的台詞找到了一個更準的語氣"。
林小禾從他說話的語氣里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變化。
跟之前他接《千秋令》時那種"這是該做的事情所以我做"的平穩不同。
這次他說起劇本的時候語調會微微抬起來一點，像是一輛在岔路口停了一段時間的車，終於看到了一條它想拐進去的路。
除夕那天林小禾一早就出了門。
值班排到了除夕到正月初二，她出門的時候沈硯已經將整理好的年禮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了玄關處。
她站在門口繫鞋帶的時候看了一眼。
"你晚上去爸媽那邊吃飯？"
"嗯。晚上先和岳父岳母視頻拜年，等你空了我們一起回家。"
林小禾聽到「回家」二字，心裡覺得特別的熨帖。
沈硯說話間，走到玄關來送她。
"你那邊食堂晚上有加餐嗎？"
"有，領導說了包餃子。"
林小禾把包拎起來，沖他笑了一下。
"你晚上好好陪爸媽吃年夜飯，不用惦記我。"
沈硯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她沖他揮了揮手，那個笑容在電梯門的縫隙里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門徹底合上之後，沈硯站在空蕩蕩的玄關處聽了一會兒數字鍵跳動的聲響，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在這闔家歡樂的節日裡，家裡卻空蕩蕩只有他一人。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依戀。
將家裡精心布置了一番，看著終於有了年味，沈硯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他開車去了父母家。
沈母做了一桌子菜，沈硯幫著擺碗筷、端菜，席間的話題聊得很平常。
聊春晚的節目單、聊樓下鄰居家剛出生的小寶貝、聊年初二走親戚的安排。
沈硯沒有喝酒，但給父親倒了兩杯酒。
在八點準時給林正天和宋怡發了視頻拜年。
視頻接通的時候宋怡正在包餃子，畫面里能看到廚房熱氣騰騰的景象和林正天在旁邊端著餃子盤準備下鍋的身影。
宋怡在鏡頭那頭笑呵呵地說了句。
"小禾值班辛苦，你得替我們多疼疼她。"
林正天在旁邊哼了一聲但沒反駁，沈硯對著鏡頭應了聲"會的"。
掛了視頻之後他又給四合院那邊打了電話。
老太太接的，說他們正在看春晚，老爺子在旁邊補了一句"劇本寫完了給我看看"。
沈硯應下來，又說了幾句新年祝福的話才掛斷。
他放下手機之後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剛過。
窗外遠處的夜空里偶爾有零星的煙花炸開，把夜幕短暫地照亮一瞬又沉回去。
沈硯站起來，跟父母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沈母看了他一眼，早就猜到了什麼，什麼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把一件厚外套遞給他。
"外面冷。開車慢點。"
沈硯接過外套穿好，出了門，發動了那輛白色的沃爾沃。
車子穿過除夕夜的街道，路兩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了，只有零星幾家亮著燈。
到了分局門口的時候他把車停好，沒有熄火，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看了看那棟亮著幾扇窗戶的辦公樓。
值班室里透出暖黃色的光，他掏出手機給林小禾發了一條消息。
"值班室外面有人送了個保溫盒，沈太太出來取一下。"
過了不到一分鐘，辦公樓的門被推開了。
林小禾裹著那件深藍色的警用大衣快步跑出來，手裡還攥著手機。
她看到路邊停著那輛熟悉的白色沃爾沃時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步子走過來。
沈硯推開車門下了車，把后座上的保溫盒拿下來遞給她。
"餃子。媽包的，白菜豬肉餡。餡是我調的。"
林小禾站在路燈下面，接過那隻保溫盒，握在手裡低頭看了看，然後又抬頭看著沈硯。
她呼出的白氣在冬夜的空氣中散成一團薄霧，隔著那層霧氣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就為了送個餃子？"
沈硯站在她面前，路燈把他的身影拉長了一截，落在她腳邊。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警用大衣領口翻折的那一角翻正了。
"大年初二才回來，想讓你吃一口家裡的餃子。"
林小禾沒再說"不用"或者"你來回跑多累"之類的話。
她抱了抱那個保溫盒，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沖他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我吃完了給你發照片。你開車慢點，到了跟我說一聲。"
沈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退回了車裡。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站在路燈下沖他揮了一下手，另一隻手裡還拎著那隻保溫盒。
車匯入街道的時候後視鏡里她的身影慢慢變小，變成路燈下一道深藍色的，越來越小的影子。
沈硯在前方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空蕩蕩的位置。
想著她還在值班室里端著保溫盒吃餃子，辦公室的燈大概還亮著，可能還能聽見遠處零星的煙花聲。
那個畫面不算熱鬧，但很實在，像是真正的生活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件值得珍視的部分。
他鬆開剎車，在紅燈變成綠燈的瞬間平穩地駛入前方被夜色覆蓋的街道。
後視鏡里的分局大樓越來越遠，慢慢變小，最終成為了夜色里一塊溫暖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