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沉默像是往一片沸騰的水面持續投入冷石。
那些關於"沈硯過氣""沈硯商業價值崩盤""沈硯被公司放棄"的標題越寫越離譜。
有人開始逐幀分析他那張被偷拍的買菜照片，說"穿著普通、神態疲憊，跟普通中年男人沒什麼區別"。
評論區里黑粉們組團打卡，把這當成了一場狂歡，甚至有人開了#沈硯今天糊了嗎#的話題，每天更新。
沈硯公司那邊全程沉默，沒有發過任何公關聲明，連一句"正在處理中"的模板回復都沒有。
王哥每次打電話來，語氣都比上一次沉了一度。
但沈硯接電話的時候靠在那張舊沙發的扶手上，語調跟接外賣電話沒什麼區別。
"知道了，不用管。"
合約到期的前一天晚上，林小禾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沈硯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平靜得像是那個被全網嘲了將近兩個月的人不是他。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發現他在看的是那條蔬菜配送頁面的推送。
"你明天就解約了。"她開口。
"嗯。"沈硯把手機放下，偏頭看了她一眼，"明天發公告。"
"然後呢？"
"然後我開個工作室。王哥過來幫我。其他的事一步一步來。"
林小禾看著他那副"這就是全部計劃"的表情，忽然覺得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嘲諷和無端的揣測，在他這裡像是撞上了一面隔音牆。
她伸手把他手機拿過來放在茶几上，靠過去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那明天公告發了之後，網上肯定又會炸。你能不能提前給我打個預防針？"
沈硯側過頭來看她，發梢擦過她的額角。
"炸就炸。又不是沒炸過。"
合約到期當天上午十點，沈硯的前公司發布了一則簡短的公告。
"雙方合約已於今日正式到期，感謝沈硯先生多年來的付出，祝未來一切順利。"
沈硯的個人帳號在同一時間轉發，配文也只有六個字。
"謝謝。下一程見。"
兩條消息發出後不到半小時，熱搜榜上出現了一條暗紅色的"爆"字。
"沈硯合約到期沈硯成立工作室"並排在榜單前兩位。
後面還跟著一條讓不少吃瓜群眾一時沒反應過來的詞條——"公司股價下跌"。
有財經博主發了分析帖。
"沈硯這一走，公司的藝人經紀板塊少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營收來源。資本市場對這件事的反應比社交媒體上那些嘲笑的評論誠實得多。"
當天下午，沈硯工作室的官方帳號正式開通。
簡介欄里只有一行字。
"專注內容，慢慢來。"
認證信息剛通過幾分鐘，關注數已經開始大幅增長。
王哥轉發那條公告的時候加了一句"新征程"。
配圖是一張沈硯在舊書桌前面低頭看劇本的側影照，窗外的光從側面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安靜的、暖調的輪廓里。
網上的風向在合約到期的消息之後短暫地偏轉了一下，但那些想要借"沈硯糊了"這個題材收割流量的人沒有輕易放過他。
有人在匿名論壇爆料了一組"沈硯解約違約金金額"，精確到了具體數字。
這條消息迅速被搬運到了各大平台，評論區裡的聲音從"沈硯果然是被公司壓榨"到"違約金都付得起說明他底子還在"再到"這金額連我都替他心疼"。
粉絲們集體炸了，一邊罵前公司"連解約都要扒一層皮"，一邊心疼自家哥哥"太不容易了"。
超話里有人發了長文復盤沈硯這些年為公司扛過的數據和掙過的錢。
結論是"這筆違約金他早就掙回來了，但他值得更好的未來"。
還有人翻出了他早年跑龍套的舊資料和那些年的採訪片段，一條一條地拼在一起，像在用時間本身來回應那些"他不行了"的論調。
沈硯全程沒有回應這些爆料，那條"下一程見"的轉發之外，他的個人帳號再也沒有更新過。
接下來整整一個月，沈硯沒有公開露面。
工作室發出的動態也只有幾條工作相關的轉發，沒有任何新的商務或影視項目官宣。
網上的猜測越來越多，"沈硯消失了一個月到底在幹什麼"成了某些營銷號每周更新的連續劇。
林小禾有時會刷到那些"沈硯現狀大揭秘"的標題，配圖大多是他在超市或者街邊被偷拍到的背影。
配文寫得神秘莫測，她看了幾次之後開始習慣性地直接划過去。
她不知道沈硯在那一個月里到底談了多少事。
她只知道他每天會按時出門，有時傍晚才回來，有時一早就坐在書房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語氣一直是那種經過沉澱之後的、不急不慢的從容。
一個月之後，沈硯的帳號陸續更新了三條品牌合作官宣。
三家都是國際品牌——一家輕奢男士成衣、一家高端腕錶、一家他在幾年前就代言過的護膚品牌。
三條品牌方官宣文案的措辭整齊地寫著"全球牌代言人"，是最高等級的Title，不是"品牌摯友"或者"推廣大使"。
品牌方的消息發出來之後，粉絲們的購買連結在半小時內被點進了伺服器維護的提示頁面。
有人截圖了那條"當前訪問量過大"的系統提示發到超話里，底下的回覆清一色是"這就是沈硯的購買力"。
那些之前預測"沈硯解約後接不到像樣的商務"的營銷號和"沈硯商業價值崩盤"的標題。
在三條品牌官宣消息和粉絲購買力數據的雙重衝擊下，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小禾看著那些被系統擠到卡頓的購買頁面截圖，低頭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
"你的粉絲也太強了。"
沈硯的回覆隔了大概十分鐘才過來，只有一張截圖。
是他自己打開購買頁面時看到"當前訪問量過大"的提示，然後他在圖下面加了一句"我點進去的時候也這樣"。
商務合作官宣告一段落之後，沈硯工作室發了一條關於新項目的預告。
沒有公布太多細節，只發了一張概念海報和一串名單：導演、製片、編劇、美術指導，還有幾位主要演員的名字。
海報上沒有流量明星、沒有名導，名單里大部分名字對普通觀眾來說都很陌生。
只有一個小眾電影節上拿過獎的編劇和一位多年沒有新作品的攝影指導被單獨提及。
評論區裡的風向從一個小時前的"恭喜新代言"迅速變成了"沈硯就接這種小成本電影？""這個導演我聽都沒聽過""題材不賣座演員陣容也沒有知名度"。
林小禾看到那些評論的時候正躺在沙發上看手機，沈硯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她把手機屏幕側過來對著他，讓他看了幾條評論，語氣裡帶著一點被氣到加快的語速。
"他們說這部電影陣容不行。說你選這個項目是自降身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