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和沈硯到達約定餐廳，包廂的門推開的時候，林小禾愣了一下。
裡面比她想像中寬敞，一張大圓桌已經坐了大半圈人，有男有女，年齡相仿，正聊得熱鬧，桌上擺著幾碟冷盤和已經斟滿的茶杯。
邵雲航坐在主位旁邊，正在跟旁邊的男人說什麼，聽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林小禾身上，然後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半步的沈硯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停頓。
像是那句"約你和沈硯一起"本身就是一句不會兌現的客套話，可此刻那個客套話成了現實。
他隨即站起來，笑容自然地回到了他臉上。
"小禾！來了！快坐快坐......沈硯也來了，歡迎歡迎。"
桌上的其他人也跟著轉過頭來，目光集中在門口。
林小禾認出了其中幾個面孔，有的是小時候胡同里的玩伴，有的面熟但叫不上名字，還有兩張臉完全不熟悉，大概是邵雲航在國外認識的。
她目光掃了一圈，在最靠近窗邊的主位上看到了秦錚。
比記憶里壯了一圈，穿著深色的休閒西裝，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帶著一個謙遜疏離的笑意。
"要不你先回去？"
林小禾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沈硯說。
"趁著大家還沒認出你，你走的話......"
沈硯沒有回答。
他站在她身邊，伸手把黑色口罩摘了下來，疊好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包廂里的光線從頂燈和兩側的壁燈同時照下來，把他的臉照得清晰分明。
桌上先安靜了兩三秒，然後那幾個女生的目光同時亮了起來。
其中一個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湊到旁邊的人耳邊說了句什麼。
另一個捂住了嘴，眼神在沈硯和林小禾之間來回晃動。
男人們的表情就複雜得多。
有人微微挑眉，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來掩飾什麼，有人低頭翻手機，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秦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落了一聲清脆的輕響，然後他靠著椅背，目光在林小禾和沈硯之間緩緩轉了一圈，語氣帶著一種既親切又帶著試探的熟稔。
"小禾，雲航說你結婚了，我還不信。沒想到這段時間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
他頓了頓，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沈硯，又轉回來看向林小禾。
"沈影帝的隱婚妻子，沒想到就是你。"
林小禾站在包廂門口，手還搭在沈硯的袖口邊緣，迎上秦錚的目光，她微微點頭。
"秦錚哥，好久不見。"
秦錚是這群人里年紀稍長的，父母早年高升搬走之後就沒怎麼見過面。
但他的氣場依然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地坐在中心位置，能讓人不自覺地覺得他天生就該坐在那裡。
他聽完林小禾那句"好久不見"之後笑了一下，那種笑沒有惡意，但帶著一種經過社會經驗打磨過的邊界感。
"大家坐吧，別站著了。雲航今天攢這個局不容易，等會兒菜涼了。"
邵雲航在旁邊已經開始招呼大家重新落座，他拉開林小禾旁邊的椅子，又讓服務員添了一副碗筷放在沈硯面前。
桌上的氣氛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重新流動起來，有人舉起茶杯說要碰一個，有人在聊最近的工作和生活狀態，話題散開成好幾條並行的線，自然地繞過圓桌的邊緣。
林小禾坐下來的時候，感覺到她的身份——沈硯的妻子，同時也是這個包廂里跟邵雲航最熟的那個人，讓她的處境顯得有些微妙。
她既不能完全縮回自己的位置里只跟沈硯說話，也無法像過去那樣無拘無束地跟邵雲航和那些老朋友打成一片。
沈硯坐在她旁邊，姿態鬆弛地靠在椅背上，有人敬酒他就舉杯碰一下，有人問起他最近的工作動向他就簡短地回答兩句，不急不緩，像是把"被認出"這件事當成了一種不需要額外處理的既定事實。
他的從容和桌上的微妙氣氛形成了一種不太協調的對照。
林小禾注意到邵雲航幾次試圖把話題引回"多年沒見大家聊聊近況"的方向，但每次話題剛拐個彎，就會有人把注意力重新落回沈硯身上。
問一句"沈老師跟小禾是怎麼認識的"或者"沈老師最近那個新項目是拍什麼題材"。
邵雲航每一次都端著酒杯在旁邊聽著，嘴角的弧度保持得很好。
但林小禾能感覺到那些問句在空氣中劃出的軌跡並沒有按照他預想的路線收束。
秦錚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像是在觀察這桌人之間的流動。
林小禾在他的目光第三次掃過沈硯和邵雲航之間那道無形的距離時，低下頭夾了一顆花生，嚼了兩下，抬手把沈硯面前那杯已經見底的茶杯續滿了熱水。沈硯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謝謝"或者別的什麼，只是拿起那杯新添的熱水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嘴角那個只有她才能辨認的弧度，但那個弧度在杯子放下的時候已經自然收回了。
邵雲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在他嘴角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略長了一瞬，那個停頓是在重新校準自己的位置。
然後他放下酒杯，轉向秦錚，語氣自然地抬高了半度。
"話說，秦錚哥最近那個項目挺有動靜的啊？我聽人說你們拿了新一輪融資，估值翻了不少。"
他的話音落定之後，桌上果然有幾個人順著話頭轉向了秦錚。
有人問是什麼項目，有人問融資規模，有人調侃"以後可得多關照老鄰居"。
秦錚被重新聚攏到中心，他沒有推辭，只是把面前那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的。
"還沒正式對外公布。"他說，"等落地了再跟大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