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聽到他那句話的時候，屏幕里的動作有一瞬間的放慢，像是她在那個"心情不錯"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把屏幕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些，聲音放低了半度："那你多看一會兒。反正我明天周末，不用早起。"
她把手機重新架好，讓畫面里的自己占據了屏幕大部分空間，然後盤腿坐回沙發上，開始跟他講這一周發生的事。
她講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這一周積攢下來的，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瑣碎都在這段信號好的時間裡一次性塞給他。
沈硯全程沒怎麼插話，只是在她說累停頓的間隙應一聲"嗯"或者"然後呢"。
話筒里偶爾傳來西北風沙敲打窗玻璃的聲響，但他聽著她的聲音，那聲音落在耳膜上的形狀和質地剛好能擋住那些風沙所有的稜角。
他也直到她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用一種"你看我都說完了"的滿意表情看著他，才開口。
"下周我爭取多打幾次。"
林小禾在屏幕那頭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個藏不住的笑意，聲音裡帶著一點刻意壓低的歡快。
"那我下周每天都敷面膜。每天保持最美的狀態見你。"
林小禾也不知道那通視頻是什麼時候掛斷的。
她只記得沈硯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的時候，她已經困得眼皮發沉了。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好"，把手機放在枕頭上，側躺著，屏幕的微光映在枕邊，仿佛一小片安靜的月光。
沈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因為信號的關係帶著一點細微的沙沙聲，猶如風沙裹著夜風，穿過幾千公里的距離，落在她耳邊的枕頭上。
他講的是一個小故事，語調平穩而緩慢，像在念一段他已經默讀過很多遍的文字。
她沒聽到結尾，意識在那些詞句之間慢慢沉了下去，最後能感知到的只剩下手機那頭均勻的呼吸聲。
不是從揚聲器里傳出來的，而是隔著信號被壓縮過之後依然能辨認出的、屬於他的節奏。
屏幕還亮著，微弱的光線在黑暗中勾勒出枕頭的輪廓，如一座正在緩慢沉入深海的燈塔，直到電池耗盡才讓它重新歸於黑暗。
第二天早上林小禾是被陽光照醒的。
她伸手摸到手機的時候發現屏幕已經黑了，連充電提示都沒有，顯然是昨晚耗盡了電量。
她插上充電器等了幾分鐘才重新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最先跳出來的是微信消息，來自沈硯——一張照片。
西北沙漠的日出，地平線被一道金色的光帶切開，沙丘的輪廓在晨光里被拉成一道道柔和的弧線，像一幅還在緩慢顯影的畫。
配文只有兩個字："早安。"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進度條拖到開頭，把那條發消息的時間戳又確認了一遍，他是當地天亮後沒多久發出來的。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轉頭看了一眼窗外京都灰白色的城市天空，然後深呼吸了一下，起床洗漱，換了衣服出門。
方圓在商場門口等她，一見面就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昨晚熬夜了？黑眼圈都快掉到腮幫子了。"
林小禾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沒有反駁，只是跟著方圓走進了商場。
兩個人在服裝區逛了兩圈，在鞋區轉了一輪。
最後拎著幾袋戰利品走進一家湘菜館坐下的時候，林小禾剛把菜單翻開，手機就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邵雲航"。
她握著手機，指尖在接聽鍵上方停了一瞬，沒有立刻滑開。
方圓坐在對面注意到了她的停頓，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她。
"誰啊？不接？"
"邵雲航。"
林小禾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茶杯的邊緣碰著杯托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然後把那聲輕響也一併劃入了沉默的背景音里。
"上次飯局的事還堵著。"
方圓挑了挑眉，沒有追問，但那個表情替她把整段對話里的未盡之詞都補上了。
林小禾低著頭，指尖在屏幕邊緣敲了兩下，像在做一個決策。
幾秒後她重新拿起手機，劃開了接聽鍵，聲音比她預想的平靜。
"餵？"
邵雲航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聽不出太多情緒。
"小禾，秦錚哥想請你吃個飯，托我問你有沒有時間。就他和我，晚上你有時間嗎？"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沒有試探，更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經被安排好的程序。
林小禾聽他說完之後，看了一眼對面的方圓，方圓正用眼神問她"去不去"，她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行，我帶個朋友過去，地點發給我。"
掛了電話之後方圓把菜譜合上放在一邊，問了一句。
"邵雲航？他找你幹什麼？"
"秦錚要請客。應該和上次的事有關。"
林小禾低頭翻了翻剛收到的餐廳定位，把它轉發給了方圓。
"你跟我一起去。"
方圓看著那條轉發過來的餐廳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語氣比她平時評價陌生人的態度要直接一些。
"上次你跟我提過那個秦錚，說他是科技公司老闆？我搜過他，這個人太能端著了，看著像是隨時能說出'這件事我暫時不方便回應'那種話的人。"
她說著把手機放回桌上，抬頭看著林小禾。
"不過既然你想去，我陪你。"
林小禾看著她那副"我已經準備好幫你撐場子"的表情，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菜單重新翻開了，開始點菜。
她低頭在菜單上劃了幾道菜，重新把菜單遞迴給服務員，然後端起那杯已經涼了半截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湛藍的天空。
眸光中的堅定一閃而過，像是已經把那場必然會發生的對話提前翻到了它該出現的那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