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和林小禾站在這棟灰白色建築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整棟樓外觀低調得不像是會所，沒有招牌，沒有燈箱，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銅門嵌在清水混凝土牆面里，門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面刻著幾個極簡的字母，像是某種私人標識。
她轉頭看了林小禾一眼，聲音壓低了一些。
"姐妹，這個地方可不是隨隨便便能進的。我聽說這裡有嚴格的會員制，而且不對新會員開放，都是老會員引薦。咱今天這飯，規格不低。"
林小禾的目光在那扇銅門上停了一瞬，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邁步向門口走去。
邵雲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看到她們走近的時候迎了兩步，笑容比他平時露出來的那種幅度要自然一些。
"小禾，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林小禾看了看她身後的方圓，禮貌地點頭示意。
"這位就是你朋友吧？一起進。"
林小禾沒有寒暄，跟著邵雲航穿過那道銅門。
門內的空間比外觀看起來要寬敞得多，走廊兩側的牆壁是深灰色的啞光石材。
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暖調的壁燈，光線被控制在剛好能照清楚路面的程度，不會讓人覺得刺目也不會讓人覺得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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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跟在後面，目光安靜地從牆面掃過，像是在觀察這個空間的每一個細節。
包廂在走廊盡頭的右手邊，門被邵雲航推開的時候，秦錚已經站起來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隨意地卷了兩圈，比上次見面時少了一些正式感，多了一種"這次是我做東"的鬆弛。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笑著開口。
"小禾來了。坐，別站著了。"
他又看向方圓，態度熱絡但不刻意。
"你是小禾的朋友吧？今天沒別的意思，就是請你們吃頓飯。"
方圓在他開口的時候已經拉開椅子坐下來了，她抬手拿過桌面上那杯已經斟好的茶，端起來聞了一下又放回去，動作不緊不慢的，已經用這組動作完成了對整張桌子的初步評估。
林小禾在她旁邊坐下，也沒有接秦錚那句"沒別的意思"的話頭，只是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擋住她嘴角那點並不明顯的弧度。
菜上得很快。
席間的話題主要繞著"最近忙什麼"和"這家的招牌菜不錯"打轉，秦錚沒有急著提正事。
方圓嘗了一口湯，放下勺子的時候看了秦錚一眼，嘴角帶著一個不明顯但方圓式的弧度。
"秦總的公司最近挺忙的吧？我看新聞上說你們剛拿了一輪融資。"
秦錚聽到"融資"兩個字的時候，像是觸到了一個他準備好的話題入口，他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還在談。只是進展不算順利。"
他說著把茶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落了一聲輕響，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林小禾。
"其實今天請你吃飯，主要是想聊一聊上次的事。沈老師對硬科技的理解讓我印象挺深的，他對我們公司的優勢分析和短板判斷都很準確，我想找他深入聊聊，看他有沒有興趣以個人身份參與到我們這個項目里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衡量措辭的分寸，然後繼續說。
"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以合伙人的形式進來，我會給他留一個位置。他的判斷力和身份，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信任基礎。不過如果他個人出資的話，身份會更靈活一些。"
林小禾放下筷子，看著秦錚，語氣平靜。
"你是想讓沈硯個人出資占股？以他的名義來背這個項目？"
她的聲音沒有抬高，但那個問題的落點精準地停在了桌面上，她已經聽出了那句話里沒有說出口的部分。
秦錚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給自己找一個回應的支點。
"個人出資和公司注資有本質的區別。如果他以個人身份進來，項目初期會更有彈性，而且......"
"而且風險也由他個人承擔。"
林小禾打斷了他，語速不快不慢。
"如果他以個人身份占了股，公司將來的融資也好、退出也好，個人股東的身份會讓他被綁在這個項目上。你剛才說的'身份'，說白了就是想讓外面的人知道'沈硯投了這個項目'，用他的名聲來給項目增加信任度。但他自己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實際的主導權。"
秦錚的茶杯在嘴邊停了一下，然後他慢慢放了下來。
他沒有反駁，但他也沒有立刻接話。
方圓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這段對話，她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碰響。
然後她看向秦錚，語調帶著一種"我忍了很久了"的意味。
"秦總，你剛才說的那番話，翻譯過來就是——你需要一個有名氣有信譽的人掛個名字在你項目上，但他不參與決策，不掌握控制權，只是用他的名聲幫你背書。萬一項目出問題，擔風險的是他，而你拿到了'沈硯參投'這個標籤。"
方圓的聲音清晰而平穩，甚至帶著一些不屑。
"這個算盤打得挺響的。但你是不是忘了人家是做什麼的？他演戲十幾年攢下來的口碑，不是給人當背景板用的。"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
秦錚坐在主位上，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但那個"恢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了一線不易察覺的緊促。
他看著方圓，像是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重新合上了。
林小禾站起來，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轉頭對秦錚說了一句。
"秦錚哥，這事不用再聊了。沈硯那邊我會轉達，但我不會替他做任何決定。"
她說完轉身走向門口，方圓在她身後跟著站起來。
經過秦錚身邊的時候多停了一拍，留下了一句語氣平淡的話。
"秦總，飯不錯，但下次沒必要這麼繞"。
走出會所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
林小禾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夜風帶著微涼的濕意從街道盡頭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拂動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準備看時間，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視頻通話請求彈了出來。
她站在原地，接起了視頻，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沈硯的臉出現在畫面中央，背景是酒店房間。
他看著她的臉，還沒開口，嘴角已經浮起了一個他收工時才會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