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接起視頻的時候，還站在會所門口的石階上。
夜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有些亂。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硯的目光已經在屏幕里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那扇深灰色的銅門上。
他沒有說話，但林小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扇門上多停了半拍。
她伸手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髮絲，先開口堵住了他的疑問。
"你先洗漱，我一個小時後到家，我們再細聊。"
她說著把手機拿近了一些，對著屏幕里的他彎了一下嘴角。
沈硯看了她一眼，從她的表情里讀到了一些信息，沒有追問，只點了一下頭。
"好。路上慢點開。"
林小禾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方圓："我送你回去。"
方圓站在她旁邊，朝那扇銅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用一種"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進去第二次"的語氣嘆了口氣，然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走吧，我今天可是長了見識了。"
送完方圓回到家，林小禾換了拖鞋，把包扔在沙發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給沈硯撥了過去。
視頻接通得很快，他依然靠在床頭，頭髮比剛才視頻時微潮了一些，顯然已經洗漱過了。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帶著一種"你到家了"的確認。
林小禾沒有鋪墊，直接開口。
"秦錚找我吃飯，就是想讓你以個人名義投他的項目。他說你上次在飯桌上對硬科技的理解讓他印象深刻，說你判斷力和身份對他們公司來說是很好的信任基礎。"
她一鼓作氣把來龍去脈講完。
"他開出的條件是"合伙人"，但說白了就是個掛名不幹活的位置，你覺得呢？"
沈硯靠在枕頭上，聽她說完之後表情很平靜，像是那些話里沒有哪部分超出他的預料。
"秦錚公司的前景不錯，這個方向的技術積累有潛力，有投資意向的公司不少。但他的處境確實卡在了中間——大公司注資他怕失去決策權，小資本又撐不起驗證周期。"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確認那個判斷的準確性。
"他現在需要一個肯出錢、不參與、又可靠的投資人幫他度過這個坎。選擇我，一方面是因為他了解我的股東身份，知道我懂一些行業邏輯，另一方面是因為你和你們家的背景，對他來說，這個選擇是目前性價比最高的選項。"
林小禾皺了皺眉："所以你要加入？"
沈硯微微搖頭。
"可以加入，但不是現在。這畢竟是他公司的項目，我個人在這個時候截胡不合適，會壞了他後續跟資方談判的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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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不緊不慢。
"等他驗證階段有了一定進展，局面清晰了，到時候用什麼方式進來、進多少，我們再談。不過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會親自和他談。"
林小禾聽完他那句"我會親自和他談"之後，眉頭鬆開了。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把這件已經被她反覆掂量過的直接拋諸腦後。
"行。那我不操心了。你自己跟他聊，聊成什麼樣你定。"
說完林小禾的語氣一轉，整個人從那副認真談事的狀態里跳了出來。
"你看我今天買了什麼？"
她站起來，把手機對準沙發上的購物袋，彎腰從裡面掏出那件疊好的皮衣夾克，舉到鏡頭前面展開來。
"方圓說這件版型好，我覺得你穿應該合適。西北那邊早晚溫差大，收工回來套在外面穿正合適。"
她說著又把夾克翻了個面，讓他看了看背後的設計——簡潔利落，沒有多餘的圖案。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他沒有說"好看"或者"謝謝"，而是開口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穿什麼碼？"
林小禾理直氣壯地回道。
"衣櫃有你的衣服，看了一眼尺碼就記住了。"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她開始一樣一樣地翻出其他的戰利品。
她每拿出一件就對著鏡頭展示一下，像是在用這種瑣碎的分享來填滿兩個人之間那段跨越時差的夜晚。
沈硯靠在枕頭上，屏幕的微光映著他的輪廓，他的回應簡短，但能聽出是用了心的。
最後她停下來，把手機重新架好，靠在沙發靠背上。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里他那張被夜燈照得輪廓清晰的側臉上，忽然開口。
"你今天拍戲累嗎？"
沈硯在屏幕那頭沉默了一下。
"有一場動作戲，吊了一下午威亞，收工的時候腰有點酸。"
林小禾聽到那個回答的時候坐直了一些，朝著屏幕的方向湊近了半個手掌的距離。
"那你現在躺平，別靠著枕頭。明天要是還疼讓助理買個熱敷貼，貼上再睡。"
沈硯沒有挪動位置，他看著她湊近屏幕時微微前傾的姿勢和那副因為收到"腰酸"這個信息而自動切換到"我要開始給你做後勤安排"的表情。
"已經貼上了。"
他說著微微側過身，把手機舉高了一些，讓她看到他後腰位置那片隱約的貼膏輪廓。
林小禾看著鏡頭裡那道白色的邊緣線，用視線確認了它的位置和角度，然後她靠回沙發里，聲音低了一些。
"貼了就好。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拍戲。"
沈硯沒有立刻應那個"早點休息"。
他把手機重新放回枕邊，調整了一下靠枕的角度，讓自己能平視屏幕，然後開口。
"你呢？明天值班？"
"對，要值一周的班。"
林小禾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
"你掛吧，我等你先掛。"
沈硯看著屏幕上她歪著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的樣子，看了幾秒，然後他微微側過頭，把屏幕的亮度調暗了一格。
"你把手機放在枕邊，我等你睡著了，我再掛。"
林小禾沒有回答"好"或者"不用"。
她站起來，拿著手機走進臥室，把它立在床頭柜上，屏幕亮著。
她躺下來，側著身，讓畫面能照到自己半張臉，聲音含含糊糊的。
"那我睡了。你也別熬太久，看完劇本就睡。"
沈硯看著屏幕里她側躺的輪廓和垂落的睫毛，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小禾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
她的睫毛在屏幕光下投出細小的扇形陰影，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顫動。
沈硯看著那兩扇陰影平穩地起伏，片刻後他低下頭，用指腹碰了一下屏幕邊緣，像是碰了一下她側躺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