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比林小禾預想中結束得早。
負責人合上筆記本，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林小禾，忽然笑了一下。
「沈先生，既然接下來的調研工作都由小禾同志負責對接，不如順便配合我們做一期反詐宣傳？」
他這話說得隨意，但明顯是「早就想提這個建議了」的語氣。
「我們反詐中心那邊一直想找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合作，您要是方便的話……」
「樂意效勞。」
沈硯接得比林小禾預想中快。
他看向負責人，語氣很自然。
「反詐宣傳本身也是公共教育的一部分，能參與是好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短暫地掃過林小禾，像是在用那句「樂意效勞」覆蓋掉她還沒出口的無奈。
負責人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站起來，拍了拍林小禾的肩膀，用一種意味深長但又不落痕跡的語氣說了一句。
「小禾，那後續就交給你了。沈先生這邊有什麼需要，你全力配合。」
林小禾被他那句「沈先生這邊有什麼需要」說得耳根微熱，但表情管理得很好，只是點了點頭。
「好的，領導放心。」
負責人離開之後，其他同事也陸續站了起來。
反詐中心的張姐路過林小禾身邊的時候多停了一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小禾，這個沈老師可不是那麼容易請的。你這個對接任務要是能把他拉來拍一條反詐視頻，咱們中心今年的考核指標直接完成三分之一。」
她說完笑了笑，拍了拍林小禾的手臂也走了出去。
另一個年輕同事經過的時候沖林小禾擠了一下眼睛。
「林姐，你這工作安排也太好了吧？跟沈影帝對接，這叫什麼——公費追星？」
林小禾還沒來得及反駁，旁邊的人已經替他回。
「人家是正經工作，你少來。」
會議室的門被最後一個人帶上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沈硯坐在會議桌靠窗的那一側，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面上，抬起頭來看向林小禾。
林小禾還站在會議桌的另一側，中間隔著大約兩米的空間。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那一小片空間被縮短了一截。
他的手臂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要順著那道縮短的距離繼續收攏那兩米的空白，把她拉進一個他等了兩個多月的姿勢里。
林小禾在他手臂快要碰到她肩膀的前一刻伸手擋了一下，指尖抵在他外套的袖口位置。
「你瘋了，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會議室的玻璃牆，走廊里還有人影晃動。
沈硯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抵在他袖口處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深藍色的警服，然後把伸到半路的手收了回來，落回自己身側。
他沒有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在收手之後反而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林小禾輕咳了一聲，退後半步拉開了那兩米的距離，站直了身體，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開口道。
「你的後續調研工作由我全權負責。沈先生想了解什麼，我都會全力配合。」
她說到「全力配合」四個字的時候音量沒有任何偏差。
但她看到沈硯的嘴角在她那句過於正式的措辭落地之後微微抽動了一下，他又收了收笑意，但沒完全收住。
「那就麻煩林警官了。」
他也用同樣正式的語調回了一句。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林小禾帶著沈硯走了一遍分局的辦公區域。
她從接警大廳開始介紹，路過值班室，檔案室，情指中心，最後停在走廊盡頭那塊貼著辦案流程示意圖的展板前面。
她的講解語速比平時快一些，但每一個細節都講得清楚。
接警後的分級響應、立案標準、證據鏈的固定流程、跨區域協查的聯動機制。
她講這些的時候整個人是亮的，像是從剛才那種被硬殼裹著的狀態里忽然跳了出來，進入了一個她真正熟悉和熱愛的領域。
沈硯跟在她半步之後的位置，偶爾問她一個問題，她回答的時候會側過身來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帶著一種她自己在講這些時才會升起來的、純粹的認真。
他注意到她在一樓大廳西側牆上看到那塊刑警隊的標識牌時，腳步慢了半拍，目光在那塊牌子上多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像是在心裡清了一下喉嚨，才對他說。
「其實一線辦案才是我的初衷，可惜沒能如願。」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塊標識牌，沒有接話。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林小禾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沈硯，語氣比剛才鬆懈了一些。
「今天先這樣吧。剩下的明天再繼續。」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到走廊里沒有人經過，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他們之間鋪開一道金色的光帶。
沈硯站在那道光帶的邊緣，看著她，唇角微揚。
「不知道有沒有榮幸吃一次你們的食堂？」
沈硯這話一出，林小禾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自己什麼身份不知道嗎？現在是上班時間，大家都還比較克制，一會到了食堂，你鐵定會被圍觀。」
沈硯卻不以為意，淡淡的回道。
「我覺得沒什麼啊，正好和大家親近一下，感受一下你們下班後的狀態，這也是我調研的一項。」
林小禾直接笑了，只是沈硯總覺得這個笑容有點毛骨悚然。
「希望你不要後悔！」
林小禾說完之後，大大方方的在前面帶路。
到了食堂門口，沈硯往裡瞅了一眼，直接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