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離開分局之後沒有直接回家。
他把車停在派出所斜對面那條巷子裡，熄了火，靠在駕駛座靠背上，目光落在院子出口那扇鐵柵欄門上。
夕陽正從行道樹葉片之間漏下來，在引擎蓋上落成一片細碎的光斑。
他等了大約四十分鐘，林小禾肩上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腳步快而輕，像是做賊一樣，一邊快步走一邊左右看了看，然後從斜對面快速穿過街道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她坐進來之後沒有立刻系安全帶，而是先轉頭透過車窗朝外觀察了一會，確認那條巷子裡確實沒有人跟出來之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靠進座椅靠背里。
"走吧，快走。"
沈硯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側過頭看著她那副"終於安全撤離"的表情，聲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溫存的笑意。
"我就這麼拿不出手？"
林小禾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伸手把被他放在中控台上的那瓶礦泉水拿起來擰開喝了一口。
"你少貧。你今天這種突然襲擊很容易露餡的。食堂里那些人現在大概已經建了三個群在傳'沈硯為什麼來咱們分局'了。"
她說著又擰上瓶蓋，把水瓶放回原位。
"回家再跟你算帳。"
沈硯發動了車子，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樣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在那句"回家再跟你算帳"里慢慢加深了一度。
他沒有接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然後鬆開，握著方向盤匯入了主路。
車窗外的街景開始向後移動，城市的傍晚正在緩緩展開。
車子還沒拐進小區，沈硯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接起來的時候順手按了免提。
王哥的聲音從那頭傳出來，帶著一種被事情炸醒之後依然沒能壓下去的，尾音微微上揚的急促。
"祖宗，你倆要官宣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又上熱搜了。"
林小禾已經掏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
熱搜榜上掛著幾條詞條。
"沈硯現身警局"
"沈硯隱婚妻子疑為民警"
下面跟著一條"沈硯近日動向引猜測"
熱度還在持續上升。
她點進第一條，配圖是今天中午在食堂門口被人拍到的側拍，沈硯正彎腰給一個小姑娘簽名，背景里能看到模糊的"李景偉鞏"標語牆，但沒有任何警局地址和她正臉入鏡的畫面。
評論區前排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發散。
"沈硯去警局是犯事了還是拍戲？"
"看這陣仗不像是被抓，倒像是在簽名"
"該不會真是老婆在警局上班吧"
也有人開始翻舊帳，把她之前反詐宣傳視頻里的截圖翻出來做對比。
底下有人跟了一句："影帝這是找了個警察老婆？資源這麼硬？"
沈硯翻了翻手機屏幕，看到那條"影帝這是犯什麼事了"的評論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把手機放到中控台旁邊，聲音恢復成了平時處理事情時那種平穩的，帶著適度距離感的語調。
"和劇組那邊溝通一下，官宣新劇，說明我只是做前期調研。謠言不攻自破。"
王哥在電話那頭用一種"我早就安排好了"的語氣回他。
"要你說？我這邊已經動了。劇組官微半小時前就發了，配了一張工作照。只是你以後能不能別老搞這種突然襲擊？"
王哥說完掛斷了電話，沒有給他回答的餘地。
林小禾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熱搜，確認那張照片裡沒有任何她正臉入鏡的畫面之後，她放下了手機。
沈硯再次握住了她放在中控台旁邊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指背，力道不重。
他把車平穩地拐進地庫，停好，熄了火。
兩個人全副武裝地進了家門。
沈硯走在前面，林小禾跟在後面，一前一後，門鎖合上的聲音在玄關處落定。
林小禾低頭換鞋，剛直起身來，還沒來得及把手裡的包放好，沈硯已經轉過身來。
他比她預想的要快一步，她感覺到他的手掌貼著她後腰的位置微微收攏，帶著一種跟今天一整天在分局裡任何一次握手或觸碰都不同的力道。
他側過身來，把她在玄關櫃和她身體之間圈定在一道恰好容她站穩的夾角里。
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從外面帶進來的，屬於傍晚街頭的涼意，和一道被延遲了一整天終於得以釋放的，帶著兩個多月距離的急切。
林小禾被他圈在那個夾角里，背靠著冰涼的玄關櫃，整個人的重心被他帶著向後微微傾斜。
她的手從包帶鬆開，順著他的外套衣襟滑上去，指尖碰到他肩膀的輪廓。
她感覺到他的吻從她嘴角移開，滑到她下頜的位置，又落回她耳側。
呼吸貼著她耳廓的邊緣落下來，溫熱而急促。
她伸手環住他的後背，指尖在他肩胛骨之間那道結實的線條上慢慢收攏了一下，像是在用觸覺重新確認那道她已經兩個多月沒有碰過的輪廓。
窗戶外的城市正在亮起燈火，遠處傳來模糊的車流聲，像是被一層厚玻璃隔著的河流在緩慢地流淌。
沈硯在吻的間隙里停下來，目光從她眉眼間緩緩滑落到她嘴角，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整層。
"今天一整天，你穿著警服站在我面前，我不能碰你。現在可以了。"
林小禾伸手把他外套領口處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微微歪斜的那一角撫平了。
指尖順著那道平整的邊緣滑下來，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住，感受著他胸腔里那道因為方才的吻而加快的心跳。
在他重新低下頭來的時候用同樣低的聲調回了一句。
"嗯。現在可以了。"
客廳的燈還沒有開，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一道薄薄的光帶。
沈硯低頭重新吻住她的時候手掌從她後腰移開，順著她外套下擺滑進去，貼著她後背的皮膚停了一拍。
她的手指從他衣襟鬆開，順著他的手腕滑到他的小臂，指尖在他前臂內側那道因為長期訓練而線條分明的肌肉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在用那道觸感確認他真的回來了。
他感覺到她指尖擦過他前臂內側時那道比平時更重的力道，是一種用觸覺來標記"他回來了"的方式。
那道吻在窗簾縫隙滲入的光線中緩慢地延長，一整個白天的克制終於在一個足夠狹小的空間裡找到了它全部的出口。
被緩慢地、完整地、不需要再被任何外部目光打斷地釋放出來，而玄關櫃的邊角正抵著她的肩胛骨，是一道沉默而堅實的錨，把她固定在這場重逢的核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