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陳小北放下手機，轉頭看向王哥，眉頭緊鎖。
"王哥，這個時候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沈哥，讓他們見面合適嗎？"
他的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疑慮。
"萬一被拍到，那些黑稿又會多一個角度。"
王哥站在窗邊，手指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他的臉上也帶著一層疲憊，眼窩比平時深了一些，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沈硯的狀態不太好。後面還有直播，不能讓他被那些黑稿帶節奏。這個時候，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被放大、拆解、重新解讀，他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向陳小北。
"只要小禾來了，他的注意力就不會一直在那些黑稿上。"
陳小北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個。"
兩天後的傍晚，林小禾踏上了去海市的飛機。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舷窗外逐漸變得平緩的雲層，
手指搭在扶手上，沒有拿出手機看那些還在持續運轉的評論。
她需要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來整理思路。
飛機降落之後，她走出到達大廳，看到一個舉著接機牌的年輕男人站在出口處。
她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他看到她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她穿過停車場，上了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
車子穿過海市濕潤的街景，最後在一棟安靜的私宅門口停下來。
林小禾跟著那個司機穿過院子，走進客廳的時候，王哥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林小禾坐下來，放下包，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王哥，這是針對沈硯或者劇組的圍剿。"
她的語氣比平時急了一些，聲音微微抬高。
"那些黑稿的發布時間、措辭角度、帳號活躍模式，全都是經過統一調度的，不是隨機評論。我在看過類似的案例，這種節奏感我見過，是有人故意在帶。"
王哥看著她，像是她那句"我見過"讓他對這件事的認知又疊了一層。
他合上電腦靠進沙發里，手指搭在扶手上，聲音略顯疲憊。
"你說得沒錯。行業里有專門幹這個的，每次有新劇抬上來，他們就一擁而上，鋪黑稿、帶節奏、讓劇組和主演陷入輿論漩渦。劇組為了護劇，或者主演為了保口碑，就會花錢找他們撤稿。美其名曰'輿論管理'。"
林小禾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變相的敲詐勒索嗎？"
王哥點了點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些人還可能同時吃好幾家。主演的對家會花錢雇他們下場，然後他們再收主演的錢撤黑稿，兩邊通吃。"
林小禾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她伸手從包里拿出手機，翻通訊錄的動作帶著一種她已經做好了決定的確定感。
她撥了一個號碼，接通之後她問得很細——關於網絡造謠的取證流程、跨平台的證據固定方式、涉及多帳號協同操作的定性標準。
她問完之後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幾行，又確認了幾個細節，然後掛了電話，抬頭看向王哥，語氣清晰而堅定。
"收集證據。必須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王哥看著她的表情，像在確認她這句話的認真程度。
他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語氣比方才多了一些謹慎。
"可能周期會很長。取證、固定、立案、走流程，每一步都需要時間。"
林小禾沒有移開目光："縱容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王哥看了她幾秒，然後他靠回沙發里，點了點頭。
"行。我聯繫工作室的律師團隊。"
他說著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林小禾也重新打開備忘錄，開始梳理那些帳號的活躍規律，把發布時段的坐標點記錄下來。
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了一段時間，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紙張翻動的細響。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院門口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沈硯推門走進來的時候，先在門口停了一下。
他看到林小禾正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打開的筆記本，手裡握著手機，旁邊王哥也正對著電腦屏幕全神貫注。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哥已經合上電腦站起身，朝陳小北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兩個人一起朝樓上走去。
樓梯上傳來兩對腳步聲，隨後一道門被輕輕合上的聲響從二樓傳下來。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小禾把筆記本和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她沒有停頓，直接朝他走過去。
走到他還站在門口那道光線邊緣的時候，林小禾騰空跳了起來，兩隻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掛進了他懷裡。
沈硯的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大腿根部穩住重心。
在她靠過來的那一道力道和溫度同時落在肩頭和腰側的瞬間，林小禾的吻已經落在他嘴角。
林小禾把幾天未見的思念，以及被黑稿和輾轉反側夜晚的折磨，全部壓進唇齒之間的吻。
沈硯的疲憊在這道吻落定的瞬間，像一層被溫熱水流沖刷掉的舊塗層一樣緩緩剝落，露出底下那道被覆蓋了很久的、她熟悉的笑意。
她吻完之後沒有鬆開手，把臉埋進他頸側的位置，感覺到他抱著她走向了沙發。
直到兩人同時被沙發靠背的弧線兜住，林小禾的腿還環在他的腰側。
她緩緩抬頭，注視著他的眼眸，沈硯還帶著那副黑框眼鏡。
她抬手，輕輕摘掉那副礙眼的眼鏡，露出他溫柔的黑眸，雙手捧著他的臉，輕吻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樑。
然後一路向下，再次附上了他柔軟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