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慢慢散去，鏡面上凝結的水珠沿著玻璃緩緩滑落，留下幾道細長的痕跡。
林小禾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正在以穩定的節奏回落。
她的手搭在他圈在她腰側的手臂上，指尖貼著他皮膚上那道因為方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抓痕邊緣，像在用自己的溫度替那道痕跡做一個安靜的收尾。
"你瘦了。"沈硯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宣傳期沒好好吃飯。"
林小禾的手指在他小臂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也沒好到哪去，剛才抱我的時候，你的手臂比上次瘦了一圈。"
他沒有否認，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發頂，安靜地停了一會兒。
後來兩人從浴室出來，林小禾換上睡衣，在床邊坐下來擦頭髮。
沈硯靠在她旁邊，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替她擦後頸還濕著的那幾縷髮絲。
她閉著眼，覺得他的動作比之前更輕了一些。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給床單上鋪開一道暖金色。
林小禾側躺著，手指搭在沈硯的手腕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腕骨內側的那片皮膚。
沈硯還閉著眼，但他的手已經順著她的肩線滑下來，落在她腰側，隔著被子攏了攏，力道不重，像是困意還沒完全散去時的本能動作。
「讓我多抱一會兒。」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林小禾沒有回答，只是靠過去在他肩頭蹭了蹭。
她的手指從他腕骨滑到他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後收攏，十指扣在一起。
「新劇什麼時候進組？」林小禾的聲音也帶著一點困意。
「下周三。」沈硯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敲了兩下，在心裡過了一遍時間線，「這周把代言敲定，下周進組。」
林小禾沒有追問代言的具體細節，只是把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拉起來，在他掌心輕輕拍了一下又放回去。
沈硯吃過早飯之後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林小禾端著一杯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那些帳號最近幾天沒動靜了。」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我這幾天一直在盯」的篤定。
「新戲的數據和代言預熱出來之後，水軍明顯收縮了。我讓律師把證據鏈整理完了，一共四個平台，六十七個帳號，關聯度超過80%。」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表格，標註清晰，每一行都對應著帳號註冊時間、發布時段、內容關鍵詞和轉發路徑。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她。
「什麼時候可以交？」
林小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隨時。材料已經遞了一份給網安那邊。不過我覺得先不急，等代言正式宣布之後再說。」
沈硯看著她，她說話時的那種篤定和他很久以前在警局訓練場上看到的姿態一模一樣，像是她已經在這道她不熟悉的領域裡找到了屬於它的規律和落點。
他伸手握了握她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那就按你說的節奏來。」
三天後的下午，京都會展中心。
秦錚和新能源汽車公司的簽約儀式現場，燈光調整得恰到好處，深藍色的背景板前面放著一張長桌，桌面鋪著白色的台布，兩側立著幾盆綠植。
秦錚坐在左側，劉總坐在右側，兩人面前的文件夾翻開到簽字頁的位置。
簽字環節結束之後，主持人示意第二項流程——品牌代言人的宣布。
劉總站在話筒前面，側過頭朝觀眾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聲音清晰而有力。
「經過多輪溝通，我們已經與沈硯先生達成了合作意向。他將擔任我們新品系列的形象代言人。感謝沈硯先生對我們品牌的信任與支持。」
沈硯從側台走上來的步伐保持著他一貫的沉穩。
他在話筒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開口說話的語氣簡短而懇切。
「感謝劉總和秦總的信任，我會認真對待這次合作。」
然後他在儀式結束後走下台階，沒有在媒體區停留，直接走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林小禾在休息室里等著，看到沈硯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把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第一顆，神態看上去鬆弛了不少。
林小禾靠過去，她伸手把外套領口剛剛翻折的邊緣輕輕撫平。
「活動結束了？」
沈硯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結束了。回家。」
沈硯代言的詞條在官宣消息發出的同一刻登上了熱搜。
粉絲們在超話里發布的帖子以每分鐘幾十條的速度刷屏。
沈硯殺回商務賽道了」
「早該這樣」
「金主爸爸有眼光」
有人貼出了簽約儀式的現場圖，配文「沈老師今天帥得有點過分了」。
有人在品牌官微底下排隊留言「支持沈老師，馬上預定」。
有人在超話里說「這是他獨立後第一個頂配代言，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那些曾經關於「沈硯離開公司後資源下滑」的論調在數據面前被稀釋了，評論區前排清一色是紅色的愛心和感嘆號。
有人激動到語無倫次，連發了好幾條，最後發了一條「算了，反正我買，你們隨意」。
方圓的電話在晚上打來，只問了一句「你家那位今天簽的那個代言，我能不能跟著買一輛支持一下」。
林小禾聽到方圓那帶著調侃的語氣時，靠在沙發上笑了一聲，把手機舉到沈硯耳邊，讓他聽到電話那頭方圓正認真地向品牌方客服諮詢下單流程的聲音。
沈硯接過手機，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把手機還給林小禾。
林小禾接回手機的時候，屏幕上的熱搜詞條依然在緩慢地刷新，像是有人在不斷地往那道已經足夠明亮的池塘里持續投入石子。
她低下頭，點開那張簽約儀式的現場照片，把它存進了那個名為「老公」的文件夾里，連同前面幾十張照片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