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硯提前結束了手頭的工作，飛抵港島。
秦錚的助理在機場接他，把他送到酒店安頓好之後留下一句。
"秦總晚上七點來接您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沈硯在酒店房間裡換好正裝，站在鏡子前面把領帶調整好，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是林小禾發來的消息。
"到了？"
他拿起手機回了一句，"到了，晚上有個應酬。"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晚宴的場地選在一間臨海的私人會所。
沈硯和秦錚到場的時候，大廳里已經站了不少人。
男人們穿著深色西裝，女伴們穿著禮服端著酒杯，在燈光下各自占據著不同的交談區域。
沈硯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發現除了他和秦錚之外，幾乎每一組到場賓客都帶有女伴。
秦錚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這種場合帶女伴是常態，沒帶反而扎眼。"
沈硯沒有接話，只是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在手裡握著，沒有喝。
他們的出現在大廳里引起了一些注意。
沈硯在燈光下的輪廓比他旁邊的人更清晰一些，當他站在那裡時，有幾位女性的目光會短暫地轉向他的方向。
在這些目光中，有一道來自二樓欄杆處。
一個女人靠在扶手邊，手裡端著一杯酒，正低頭看著他。
她看他的時間比其他人都長。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領帶結，又移回他臉上，像貓看著一隻已經被鎖定了位置的獵物，帶著審視和某種確定性的愉悅。
她端著酒杯走下了樓梯，步伐不緊不慢，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聲響被大廳里的交談聲和背景音樂抵消了一部分。
她走到沈硯和秦錚面前停下，先看了秦錚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沈硯。
"秦總，這位朋友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吧？"
秦錚眉頭微皺了一下，然後換上客套的笑容。
"鄭小姐平時不怎麼關注內地的娛樂圈吧。這位是新晉影帝沈硯。在內地人氣很高的。"
秦錚還沒來得及開口，站在鄭欣蘭身後的一個年輕女人在這時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鬆散。
"影帝啊。難怪長得比在場那些都有看頭。"
鄭欣蘭沒有回應身後那道聲音，她從手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沈硯，嘴角帶著一道她並不著急收回的弧度。
"沈先生剛到港島吧？名片上有我的電話，有什麼需要可以聯繫。"
沈硯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放進了西裝內袋，朝她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鄭欣蘭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一聲，把酒杯邊緣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目光轉向秦錚。
"秦總，沈先生似乎不怎麼懂規矩啊。"
秦錚在她話音落定之前已經接上了話。
"鄭小姐別誤會。他這人就是這個性格，悶葫蘆一個。而且他剛結婚不久，又是公眾人物，言行上總得注意些分寸。您別往心裡去。"
他在說話的時候朝沈硯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意思是先把眼下糊弄過去。
沈硯看了那個眼神，但沒有接茬。
他偏過頭來對鄭欣蘭說了一句："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間。"
然後轉身朝大廳另一側的走廊走去。
他的步子保持著進場的節奏，沒有任何加快的跡象。
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時他放慢了一瞬，確定身後沒有人跟上來，才繼續往前走。
洗手間的燈光比大廳亮一些，他在鏡子前面站了片刻，打開水龍頭沖了一下手，然後關上水龍頭，在鏡子裡看到自己身後那扇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鄭欣蘭走了進來，門在她身後合上，鎖舌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靠在門邊的牆壁上，目光從鏡子裡落在他身上，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的鬆弛。
"沈先生，你剛來港島，可能還不清楚這裡的規則。只要你願意花點時間陪我說說話，資源方面不用你操心——你要拍電影還是接代言，我這邊都可以幫你運作。"
沈硯關了水龍頭，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沒有馬上回應。
他把紙巾疊好扔進垃圾桶，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剛才沒什麼變化。
"鄭小姐，有句話我想先跟您說清楚。我已經結婚了，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您剛才說的那些，我不需要。"
他的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修飾，像是一道已經被修剪乾淨的分隔線，在出口處不留多餘的尾音。
鄭欣蘭站在門口聽完那句話，表情沒有變化。
她靠著牆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等一個可能出現的轉折，然後她站直了身體，拉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港島的圈子比你想像中要小。這句話你可以先放著，以後再考慮。"
沈硯站在洗手台邊，等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才走出來。
他沿著來時的路徑走回大廳，在路過一扇掛著厚窗簾的窗戶時，目光在外面停留了一瞬。
玻璃反射出的倒影里有閃光燈的光亮掃過，短暫、突然，然後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沈硯在酒店餐廳吃早餐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秦錚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截圖。
"港媒那邊發了。說你昨晚跟鄭欣蘭在洗手間門口被拍到了。"
沈硯點開那張截圖，標題寫著"內地影帝沈硯抵港，私會鄭家大小姐"。
配圖是鄭欣蘭從洗手間走出來、沈硯跟在後面出來的畫面。
角度像是被人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用長焦鏡頭抓拍的，畫面里兩人之間的距離被鏡頭壓縮得像是在並肩行走。
他放下手機，把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推到桌邊，在早餐上來的間隙里望著窗外持續流動的海面。
幾艘貨輪正在進出港灣，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暫時性的航跡線。
那些翻滾的浪花，仿佛煮沸的開水，隨時準備翻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