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放下手機，視線從窗外海面上那幾道正在緩慢移動的航跡線上收回來。
他剛把早餐盤往桌邊推了推，手機的來電顯示就亮了。
是王哥，備註名旁邊沒有其他標記，但打進來的時間點帶著一種他已經不需要額外解釋的緊迫感。
沈硯接起來，王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但咬字依然清晰。
"港媒那張圖你看到了沒有？網上已經炸了。你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沈硯端起手邊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咖啡輕抿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在桌面上落定的聲音，正如他此時內心的憤怒。
"昨晚慈善晚宴，秦錚帶我去的。那個女人叫鄭欣蘭，港島這邊的富商之女。她主動遞了名片，我沒接話。後來她跟到洗手間門口，我說了已經結婚。前後不超過三分鐘。"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王哥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的時候比剛才低了一些。
"所以你現在是在港島，跟秦錚在一起？"
沈硯應了一聲，王哥接著問。
"那你有沒有跟任何人聊過你後面那部電影的立項方向？或者提過你近期要在港島這邊工作的計劃？"
沈硯偏過頭來，目光在桌角的咖啡杯邊緣停了一瞬。
"沒有。媒體那組照片是蹲拍的，不是有人安排的。"
王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用那道沉默確認他有沒有遺漏任何可以被利用的細節。
"港媒那邊的詞條已經上了熱搜，評論區前排清一色的惡意揣測。
有人說你綜藝秀恩愛轉頭就翻車，有人挖出鄭欣蘭的背景，說你傍富商之女是為了拿資源。
節目上深情款款，轉頭就搭上港島名媛，反差太大，正好給了那些想拿你開刀的人可乘之機。
你這兩年檔期緊、資源穩，從不走流量路線，但越是乾淨的人翻車，越有人喜歡看。"
沈硯沒有再喝那杯已經見底的咖啡。
他靠著椅背聽王哥說完，然後開口的語氣跟他平時在片場看回放時差不多。
"那組照片的發稿時間跟昨晚晚宴散場的時間差了不到一小時。有人提前蹲好了位置，等著她走到洗手間附近。
鄭欣蘭知不知道這件事，我不確定，但她的身份本身就是流量入口。這個角度，不是隨手拍能拍出來的。"
王哥在那頭似乎用筆在桌面上劃了一道，落筆的短音和紙張的摩擦聲先後滲過聽筒。
"你後面那部大製作的項目，選角階段一直沒對外公布演員陣容，投資方在港島。
如果媒體把鄭欣蘭的照片跟你的新項目綁定在一起——說你靠她拿資源。
你就算把事實說出來，也得費很大週摺才能讓人相信這是巧合。
你現在的處境是，解釋了就是自證清白，容易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不解釋就是默認，最容易被捕風捉影湊成一條完整的敘事。
你現在人在港交所，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話題切口，剛好可以轉移輿論的焦點。"
沈硯聽完那個建議之後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了一眼窗外海面上那幾道正在逐漸變淡的航跡線，然後對手機說了一句。
"先按你說的走。具體的我這邊看情況再調整。"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叉子把盤子裡剩下的那半塊蛋卷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喝了一口水，然後站起來，走出了餐廳。
就在那通電話結束的同一時間，港島一家酒店的套房露台上，鄭欣蘭正坐在藤編沙發里，翹著腿翻看手機屏幕上的新聞推送。
她劃了幾條評論，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
她把手機放在扶手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偏過頭來對旁邊正在翻雜誌的助理說了一句。
"你猜他會怎麼回？"
助理放下雜誌，沒有接話。
鄭欣蘭把酒杯放回桌面，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翻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他回不回無所謂。他來過港島這件事本身，已經夠用了。"
助理在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終於開口了，語氣拿捏得當。
"那如果媒體問到您這邊……"
鄭欣蘭把手機屏幕按熄了，扔在桌面上。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沒說確定的，也沒說沒發生。"
她說完之後重新靠回沙發靠背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已經完成了她對那組照片所有需要做出的操作。
然後重新低頭翻看手機上的新聞推送，刷到某一條時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比以前更深了一些。
當天上午，港媒在鄭欣蘭出現在某商場門口時堵到了她。
記者們把話筒遞到她面前，問出口的問題措辭各有不同但指向同一個方向。
"鄭小姐跟沈影帝是什麼關係？"
"你們認識多久了？"
"方便透露一下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沈硯是不是你最新的裙下之臣？」
鄭欣蘭在話筒圍過來的時候停下腳步，隔著墨鏡把目光從鏡頭轉向提問的記者，說了一句。
"我很欣賞沈影帝。"
然後她在助理的護送下穿過人群，沒有再補充更多內容，但在場的媒體已經得到了足夠的素材。
那道簡短的回應被剪輯成幾段不同時長的視頻，配著不同的標題，在當天中午陸續發出。
而同一時間，沈硯正站在港交所的大廳里，西裝外套平整，領帶結的位置跟他出發前在鏡子前面調整好的角度一致。
秦錚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剛完成簽署的文件邊緣，側過頭來對他說了一句。
"你那邊的事我聽說了，等儀式結束，我這邊聯繫幾個本地媒體換個角度來寫。"
沈硯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即將開啟的儀式廳門上，他聽著秦錚低聲說完了那句安排，沒有接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隨著引導員的示意，朝著門口的方向邁了一步，把身後那些正試圖從出口方向擠進來的攝像機和錄音筆擋在了另一道隔離線的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