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時候，林小禾端著飯盒坐在工位上，邊吃邊刷手機。
她點進熱搜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詞條排了一排，後綴都掛著紅色的"熱"字。
"沈硯港島密會名媛"
"沈硯人設崩塌"
"沈硯綜藝秀恩愛轉頭翻車"
她點進去翻了翻，熱門帖子的配圖就是那張洗手間門口的抓拍照。
畫面里沈硯穿著深色西裝走在鄭欣蘭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鏡頭壓縮得像是並肩而行。
底下的評論就像被打開的閘口一樣湧出來。
"果然男人都一個樣。"
"前兩個月綜藝上深情款款，轉頭就搭上富家女。"
"他老婆知道他這樣嗎？"
有人把沈硯在綜藝里說領證那天的片段和這張照片拼在一起做成了對比圖，配文寫著"深情不過三天"。
還有一些評論是衝著她的身份來的，說"那個女警老婆估計也是他立人設的工具"，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林小禾放下手機，把手裡的飯盒蓋子重新合上。
她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和沈硯在一起一年多，他的人品她不需要靠網上的截圖來確認。
她趁著午休時間，把那幾條轉發量最高的帖子底下的帳號列表大致掃了一遍。
發現這些帳號的註冊時間和發帖規律並不像上次那樣經過統一調度。
更像是一道在持續的喧囂中被反覆推送的惡性循環，恰好驗證了那句"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
她揉了揉眉心，這次的情況跟上次不一樣。
沒有證據鏈需要梳理，沒有需要聯動多平台的取證路徑。
這次需要處理的是一個關於"印象"和"解讀"的問題。
鄭欣蘭的身份、那張照片的角度、沈硯恰好出現在港島的時間點，幾個要素堆疊在一起，在輿論場裡自動生成了一條不需要證據支撐的敘事。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片刻，給沈硯發了三個字。
"還好嗎？"
她知道他在港交所，也知道那邊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他。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繼續吃那半盒還沒吃完的午飯。
沈硯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正站在港交所大廳的側廊里。
秦錚正在跟身邊的律師低聲交談，他趁那個間隙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的光線映在他臉上，那三個字在他視線里停了幾秒，他握著手機的指節鬆開了一些，回了一行字。
"安心，我會處理好。"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之前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後重新把手機拿出來，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需要你的時候，會告訴你。"
然後他按滅了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重新轉向正朝他走來的秦錚。
林小禾把那頓飯吃完之後，將餐具收拾好放回回收處。
她洗乾淨手回到工位時拿起手機看到沈硯的回覆，舒了一口氣，沒有再追問。
她打了一行字回過去。
"我要去開會了，保密會議不能帶手機。需要我做什麼，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們是夫妻，要患難與共。"
發完之後她按滅了屏幕，拿著筆記本和筆走向會議室的方向，經過走廊拐角時她的步伐跟平時出警時一樣穩。
沈硯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正站在港交所門口的光線里。
他的目光在"患難與共"四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沒有再回復。
秦錚走過來，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等下門口記者會很多。你打算怎麼說？"
沈硯把外套扣子系好，聲音平穩地吐出三個字。
"不認識。"
沈硯和秦錚從港交所側門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從建築夾角處斜斜地照下來，在台階上鋪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然而光亮處站著幾十個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的人。
記者們端著設備，在隔離線外擠成半弧形，鏡頭和麥克風像雨後冒出的筍尖一樣朝他們伸過來。
快門聲像一陣被同時點燃的鞭炮，沈硯的目光沒有朝那片聲響集中的方向偏移，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沿著台階往下走。
第一個話筒遞到他面前時，提詞的速度比錄音筆的讀取頻率更快。
"沈先生，你和鄭欣蘭小姐是什麼關係？"
第二個話筒幾乎同時跟到，問的問題措辭稍微繞了一些。
"昨晚的慈善晚宴是你專程為了見鄭小姐才去的嗎？"
第三排有人在人群中補了一句。
"鄭小姐說很欣賞你——你是通過什麼渠道認識她的？"
那些問句像一堵被不斷推高的牆，把沈硯圍在中間，每一道聲音都想從他這裡撬出更多可以用來填充版面的文本。
沈硯在那道聲浪的間隙里停了一步。
他沒有調整腳步的方向，也沒有往後退，只是側過頭來對著最近的鏡頭說了一句。
"不認識。"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跟他在片場回答導演問題時用的音量差不多。
然後他繼續往台階下面走。
秦錚從側面補上來一步，臉上帶著一種他在商務宴會上慣常使用的從容弧度，對著那排鏡頭開口了。
"沈硯是我臨時起意帶去的。慈善晚宴人來人往，不小心被拍進同一個畫面，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那些話筒中的一部分轉向了秦錚，有人問。
"你是替沈硯在解釋嗎？"
秦錚的回答接在話音落下的間隙里，語氣保持著接待客戶時的自然節奏。
"我只是陳述事實。沈硯確實是我帶去的，鄭小姐也是當場的賓客之一，兩人沒有私交。"
另一個記者繼續追問？
"那鄭欣蘭說'我很欣賞沈影帝'——你作為同行者，覺得這個說法怎麼理解？"
秦錚偏過頭看了看那個提問的方向，開口回答前停頓了一瞬。
"鄭小姐欣賞誰是她個人的事，以她的身份和視野，欣賞一位優秀演員也是正常的。但這跟兩人之間有私人往來是兩回事。"
但媒體並沒有打算就此收手。有人在問完秦錚之後重新把話筒朝向沈硯。
"沈先生，你之前上綜藝提到妻子的時候說得很深情，轉頭就被拍到跟港島名媛同框——你的粉絲現在覺得被你騙了，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那個問題落下來的時候，沈硯正在走下最後一級台階。